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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末影随想</title>
  
  <subtitle>Life is strange. So am I.</sub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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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7Z</upd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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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媚俗</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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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6-02-08T06:11:22.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7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虽然我很喜欢 27 这个数字，但当其成为自己的年龄时，我还是感到一阵哀伤。感时伤怀之余，也翻了翻老同学老朋友的近况，并非关心，只是看看曾经熟悉的他们成了什么陌生的模样。到了这个年纪，不少人都在「步入正轨」：结婚，买房，乃至生育。有人在徒劳的工作中虚耗，也有人在感情的漩涡中挣扎，殊途同归地走向意料中的轨迹。</p><p>这似乎是一种宿命。随着年岁渐长，即使是我曾以为与众不同的人，如今多数也归于无趣。这也是我社交日渐减少的原因，他人的故事逐渐收敛于同一套剧本，听到开头就能预测出所有的分支结局。中学时，我喜欢倾听熟人的家长里短，还出谋划策、排忧解难。而现在，我听到那些狗血的家庭纠纷与情感故事，只觉得耳朵生茧。</p><p>但这并非是我第一次感到人生的同质化。早在高中时，我就感受到了人类行为的滑稽：只是基于从众，或是惯性，就让自己陷入一种荒唐的境地。我所在的班级是老家所谓「最好」的中学里「最好」的班。当然，好与坏只是就升学率而言。多数人就像上了发条的木偶，一周六天半，不知疲倦地上课、刷题，一个月就能摞起一座试卷的山。我只觉得无聊乃至愤怒，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心甘情愿地空耗自己最好的年华。也正是在那时，出于对压抑环境的反抗，我读了不少赫赫有名的书，什么《乌合之众》、《1984》、《我们》等等。其中一本是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我当时并未读懂，此后也未曾重看，但「媚俗」这个概念就此在我的心中扎根。</p><p>我曾花了不少精力试图弄懂这个概念，可是这个本用于形容艺术品的词语「kitsch」，在哲学与社会的语境下早已脱离其原初的含义。我看了维基百科，搜了知乎，依然理解得似是而非，只是模糊地觉察到身边有许多媚俗之事，并下意识地感到厌恶。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媚俗」这个词并非如「庸俗」、「低俗」般指代某种「媚的俗」，而是一个动宾短语——「取媚庸俗」。</p><p>所以什么是媚俗？简而言之：循规蹈矩并乐在其中。就如感恩教育的痛哭流涕，军训尾声的念念不舍，举报亲友时的大义凛然。这些是最典型的媚俗，即放弃自己的独立性，委身于外界的「规范」之中，并<strong>因自己符合规范而感动</strong>。可是媚俗并不限于这些浮夸的事件，在我看来，无数普通人的生活，正是日复一日的媚俗：从小听家长和老师的话，长大听领导的话，普通地上学、上班，到点就结婚、买房、繁殖，只是因为外界告诉自己应该做，就义无反顾地押上未来几十年的人生。打开社交平台，多数人都在共享这套庸俗的剧本。他们最大的执着，就是把这辈子按部就班地过完，像是一台机器，不需要灵魂也能运作到报废。</p><p>人是社会动物，跟随集体是底层代码，媚俗是每一个人难逃的原罪。但也正因如此，我痛恨媚俗，因为它会让人失去自我，变成巨兽身上一颗随波逐流的藤壶。我一直记得小学时的一件事：当时中国的反日情绪正浓，某天家人提到日本，我突然很激动地跳起来，大喊想把日本炸沉。几乎是喊完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因为我发觉刚刚身体似乎脱离了控制，被一股无端的仇恨操控。我想，那是我反抗媚俗的萌芽。自那以后我经常反省自己行为的动机，究竟是出于理性的判断，还是遭受环境的裹挟。而我思考的结果就是，我不会将自己与某个人或某座城市绑死，也不会赌自己能平稳工作三十年。</p><p>我理解反抗媚俗的困难，尤其是在儒家文化深厚的中国。我有一个网上认识的朋友，生于某宗族观念极重的省份。他家里对他有严苛的要求，姑且列举两条：不能出省上班，必须找同乡的女性结婚生子。初闻我感到时空错位的荒诞，可他却无奈地说，自己出生时患有严重的眼疾，多亏大家族里众人奔走找来难得的良医，他才免于失明，因此，他「不得不」听从家族的旨意。以现代观念来看，即使是报恩，也不能以牺牲自己的人生为代价。可是他的心里有一道坎，这道坎是他通往自由人生的唯一阻碍，可他就是过不去自己这道坎。</p><p>反抗集体，甚至只是反抗集体的潜规则，足以触动人的深层恐惧，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与集体闹翻，在古代甚至可能招致集体的驱逐与追杀。但真是如此吗？更多的时候，这只是一种动物性的应激。即使不与社会同流，遭人白眼，又能怎样？假如家庭只会带来痛苦，何不割舍这块痈疽？礼教不过是碗迷魂汤，在孔孟成为治民工具之前，古人更爱杨朱之道，这才是通往自由的正理。</p><p>我曾提到我对违忤社会规范之人自带一定的好感，例如跨性别等酷儿群体，或许正是因为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抵抗媚俗的勇毅。我喜欢多元化的世界、独特的人，他们让这个平庸的世界有了些许趣味与生气。我不怪罪身陷媚俗的人，我更多的是为他们感到可怜，惋惜他们为了无谓的认可而割舍的无限可能性。即使无法反抗，我希望他们至少不要仇视反抗者，更不要为自己被规训服帖而感到骄傲——那是一种廉价的麻醉品。</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不要欣然走进那个良夜。&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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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光年外的往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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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5-10-20T07:20:55.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我下定决心离开是在 2022 年的一个夏夜，彼时我还在北京，与好友驾车前往不老屯拍摄星空。那里不仅是疫情防控的边界，还有废弃的射电望远镜颓然地望向天，是别具一格的前景。可惜，尽管远离市区，星河依然不太浩瀚。但在那暂别尘世、凝视宇宙的须臾，我意识到自己正在日益紧缚的锁链中腐烂。三年倏然而过，那条暗淡的银河似乎已隔一生之远。</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center"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bulaotun.jpg" title="不老屯，2022 年" data-caption="不老屯，2022 年" data-fancybox="bulaotun"><img class="fig-img" src="bulaotun.jpg" alt="不老屯，2022 年"></a><span class="caption">不老屯，2022 年</span></div><div style="clear:both;"></div><p>自从来到美国，记忆中那遥远异邦发生的一切便愈发模糊。我有时会怀疑，我的人生不过刚刚开启两年半，再之前的二十多年只是一场漫长的梦魇。也许正因如此，我才终于能在<a href="https://blog.moy.cat/2025/05/25/%E5%8F%8D%E5%87%BA%E7%94%9F%E4%B8%BB%E4%B9%89/">上一篇博客</a>里讲述那许多往事，其中不少我本以为会烂在肚中。博客一直是我心事的填埋场，但凡能被倾倒，也就算是真正放下了。</p><p>只是，解开心结并未改变我的基调，忧郁依然不时造访。似乎从小时候起，就时有密友疑惑我为何时常唉声叹气，而我也好奇为何有人能总那么阳光。直到后来，随着年岁增长，每当我与交心之人倾诉自身与家族的往事，对方往往只是讶异，却鲜有与之对等的故事。我这才发现，原来绝大部分人确实没有我这般缠身的阴霾，是我过早体会到了命运的混沌与随机。</p><p>我在博客里也讲述了不少自己的故事了，今天就浅谈一点家族的往事吧。</p><p>曾看过《活着》的电影版的解说版——原谅我这种短平快的欣赏——开篇主人公在赌场输光家产，从军后侥幸逃回老家，正好撞见赢走祖宅的人被打成地主拖上刑场。看到这幕，一股 déjà vu 的感觉直冲脑门，因为这正如近百年前外公家的翻版。那还是民国年间，外公一族是乡里冶盐的名门大户，屋宅成片，长工无数。但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谁家也免不了有人入伍。外公家里的一名男丁便做了国军的通讯兵，在四九年的败退中被胁迫着南迁，除非缴纳巨额的赎金。当时的家主心软，便倾尽家财将人赎回，家族却直接到了破产的边缘。可也正因如此，在数年后的疯狂运动中，外公家又因为余地无几，勉强评了个「中农」，免去了家破人亡的惨剧。</p><p>那名被赎回的男丁，比外公大了半辈，在农村度过了一生，却意外地长命，几年前外公去世时他还依然健在。我还会回乡下老家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坐在屋前的藤椅上，悄无声息地晒着太阳；他在我的心中，就是一尊雕像。我不时会幻想，如果当时的家主选择了另一条路，一切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他是会在一个岛上度过同样曲折的一生，还是死在南迁路上？外公和他的家族还能挺过之后延绵的浩劫吗？</p><p>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我的外公是不会遇上我的外婆了。我的外婆同样出身大家，但与外公家扎根乡野不同，她那是城市里的望族，母亲是当地所谓「四大家」之一的独女，父亲年轻时曾加入哥老会，后长期担任某正国级大员的秘书。她本将踏入权贵阶层，却年幼丧母，父亲也在文革的浩劫中跳江自尽，尸首一周后才被打捞上岸。二十多岁的外婆独自一人去认领尸体，料理后事。据说一向爱说爱笑、能歌善舞的她，从此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p><p>有了两个家庭的破落，外公和外婆才能相遇、相识、相爱。此后外公长期援藏，返乡之后在本地初中担任行政职务，而外婆则一生都在小学任教，教授几乎所有科目。我的大部分童年都与他们度过。外公尽管有一些脾气，但总是很乐观，只是偶尔会默然沉思，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深邃。外婆则总是乐呵呵的，对一切都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小时候的我从未思考，为什么来自那个年代的她会弹奏家里那台我从未学会的电子琴。</p><p>我出生时他们都已退休，在我的世界里他们从未年轻。他们从未向我亲口提起年轻时自己与家族的遭遇，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从小听到的只言片语。我不知道造化给他们留下了怎样的烙印，但有一件事我刻骨铭心。外婆晚年时有轻微的阿兹海默症状，在去世前迅速恶化，她忘了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外公，忘了疼爱的两个女儿，也忘了我。在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前，她在病床上喊的是：「我是沈××的女儿！」</p><p>这些往事，或许是因为从小萦绕在耳畔，或许是由于能传递记忆的表观遗传，如同一场更加遥远、模糊而忧郁的梦。老实说，故事里的角色几乎都已逝去，他们的痛苦与遗憾已经在事实上归零。真正让我绝望的是我的存在筑基于他们的苦痛这一事实：倘若任何一方幸免于难，他们也将陌路，不会有我的母亲，更不会有我，一切阴差阳错都是如此严丝合缝。这些悲怆，平日里如疱疹病毒般潜伏，在我面对命运时化作习得性的无助。</p><p>每当我试图忿恨历史的不公，理性就会跳出来叫喊：「我」的存在正是这一切往事的总和。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是构成我的这颗精子与这枚卵子相结合的因，组成我的每一根弦，都是成群的蝴蝶织就的果。我可能存在的每一个世界，都必然是这样的世界——<strong>即使我根本就从未想过要存在</strong>。一切都是在光年外就已注定、专属于我的残酷诅咒。</p><p>好在，我似乎终于在地球的另一端摆脱了那无尽连绵的阴云，0.04 光秒的距离让我和故土失去了同步。我要斩断因果：从绝后开始，即便无法完全避免自己成为谁的因；从忘却开始，即使无法完全摆脱过往的果。光年外的往事就归入尘土吧，就像它们自星尘中来，我不愿自己到年老时还对比邻星外的视界介怀。</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如何锻造一名宿命论者。&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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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反出生主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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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5-05-25T23:54:49.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h2 id="一"><a href="#一" class="headerlink" title="一"></a>一</h2><p>前些日子搬到了西雅图。正值春季，乌云时刻占据天空的一席之地，太阳偶尔抓住阴雨连绵的间隙，方才探头就又被遮蔽；晚间则常有夜雨。这令我想起四川老家的天气，虽然谈不上多么喜欢，但无疑是我最适应的。</p><p>回首迄今的路程，也如我成长的土地那般常是阴郁。或许基于理性，或许源于耳濡目染，我在大部分的人生中都对自己的存在常怀愧疚之情。我出生在一个并不完整的家庭，从小就是外公外婆的拖累。待到年龄稍长，我又成了母亲的软肋：老人以我之名逼她放弃在大城市打拼下的一切，回到家乡小城尽慈母孝女的名分。尽管他们试图在我面前淡化这一切，但不经意的只言片语间依然流露出对我的埋怨。</p><p>家族之外，我也曾由于傲慢与交际能力的欠缺为他人蒙上阴影。年不更事的我不懂如何回应他人的好意，将其视为理所当然，如荣耀战功般玩弄掌间，不断辜负别人的期待；我也曾难以把持分寸，为了自己的欲求而死皮赖脸。直到多年以后角色互换，有如天道轮回，我才知道彼时的对方多么辛酸，可是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早已消失在了人海。</p><p>我自己也难逃一劫。由于现实的境况叠加基因的玩笑，我时常经历精神与肉体的痛苦。细细数来，我断续使用精神药物已有十年，同样在这十年的还有我的五次、六次或是七次手术——我对计数早已麻木，也不知道下次何时到来。</p><p>此般种种，构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于是，我认为自己的一切幸运都是对先天不幸的补偿，一切不幸又可归咎于我的作孽多端。一切都仿佛一场无妄之灾，我被无端抛入这个世界，创造与经历痛苦，然后走向命中注定的死亡。</p><p>这种灾厄感自我记事起就已在酝酿，但已记不太真切了。有据可考的，大概是我从初中到大学初期写的博客吧，有些仍在网上，许多已经存档，还有不少从未公开。我看着里面挣扎的思绪与纷杂的恶梦，讶异于自身记忆的扭曲。即便是我曾以为相对快乐的时光，痛苦依然会在孤寂中迸发，我蜷缩着将其注入歪扭的文字，再忘却进阴暗的角落，直至它下一次爬出深渊。</p><h2 id="二"><a href="#二" class="headerlink" title="二"></a>二</h2><p>在极度的自我憎恨中，我也曾认真思考过加缪哲学里的那个终极问题。幸运又不幸的是，我发现主动的死亡并不能解决我的问题——既无法撤销我已造成的痛苦，又会为他人带来更多的痛苦。认识到覆水难收，又让我陷入更深的虚无。</p><p>那就继续活着吧。可问题在于，人终究还是会死的。这也是我童年的未解之谜：人既然迟早要死，为什么还要活？注定的湮灭，足以消解一切对未来的企盼。我对未来的畅想如梦幻泡影，总会终结于命中注定的死亡。</p><p>在我初中时，《进击的巨人》红极一时。当时我还偶尔不自量力写点小说，也写过《巨人》的同人文。在某篇故事里，主角一行人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发现海的那边什么都没有。Literally，什么都没有，只是真空，一片虚无。发现终极真相的主角陷入了疯狂。我在最后写道：「我们不过是小丑，在宇宙这个没有观众的庞大剧院里卖力地表演着。」</p><p>对未来意义的追求，结束于承认宇宙没有固有意义这个残酷真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的意识不过是冷漠宇宙的一场意外，承载我们精神的动物性躯体并不在意我们的喜怒哀乐。换言之，以人类的身躯，拥有灵魂是一种悲哀。当智人第一次学会反省自身的渺小与宇宙的浩大，行苦就已生根发芽。</p><p>那么一切为未来的奋斗也就失去了意义，待到意识消散之后，成就、财富、回忆也都将随风而去，今天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有时我甚至会害怕睡眠，害怕这种短暂失去意识的 <em>petite mort</em>，害怕闭上眼之后不会再有明天。</p><p>过去的痛苦和未来的虚幻曾让我纠结多年。我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既无法回溯时光，也不能改变未来，我真正掌握的只有现在。然而「当下」也往往难以遂愿。更何况，痛苦与快乐于我而言是正交的，再多的快乐也无法抵消痛苦，而再幸福的生活也无法杜绝痛苦。</p><h2 id="三"><a href="#三" class="headerlink" title="三"></a>三</h2><p>人为什么一定要痛苦呢？我曾试图寻找一个答案，化简至最后，结论就是一切都祸起存在。只要存在，痛苦就无可避免。</p><p>要是我从未存在就好了，既不会痛苦，也不会制造痛苦。这种想法从幼年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被责备起，就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以至于有次听到某 up 主说这是虚无主义最极致的形式，我还像被点了名似的缩了缩脖子。确实，理性主义将「我思故我在」作为一切的原点，而我却试图颠覆笛卡尔的第一原理，还有比这更虚无的想法吗？可这却是我的理性能得到的最佳答案。</p><p>无可否认，我享受过诸多无上的快乐，也给他人带来过极大的愉悦。可快乐终归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没有快乐的人生不过是平淡；而痛苦实实在在，只要沾染上哪怕一丁点苦痛，在那个瞬间，我都会觉得人间并不值得。苦痛足以摧毁一切生的意义，尤其是倘若永劫回归真的存在的话。</p><p>在这层意义上，<strong>创造一个人与毁灭一个人或许同等恐怖</strong>：毁灭将剥夺此人未来的一切快乐，而创造也会间接引发其未来的遭受与制造的一切痛苦。这也是我为什么很早就决定了不会生育：我不愿意牺牲自己未来几十年的生活，只为了将一个并未知情同意的人莫名带来这个世界——这于己于彼都不合理，甚至荒诞。所谓繁殖，不过是镌刻在生物基因里的本能，可这不过是一种人择原理，是为了在时间维度上存续的必然途径。但我作为有灵的人，不愿也无法承担所有子孙后代的生命之重。后来我知道，这是一种<a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cn/%E5%8F%8D%E5%87%BA%E7%94%9F%E4%B8%BB%E7%BE%A9">反出生主义</a>。</p><p>那作为已经存在的人呢？除了避免繁衍，我的首要目标是最大化当下的快乐。我不再悔恨既定的过往，也放弃计划遥远到不知世界仍否存在的未来（与当下的距离大致为两年）。另外，我还发现与人的连接能让我暂时忘却千岁之忧，不过那值得另起一篇文章了。</p><p>历经二十多年的迷茫，我终于驯服了自己的内心。我经历了很多有趣的事，拥有了许多常人渴盼之物，即使是我极度憎恶的痛苦，也教会了我很多。今天的我对自己走过的路并不后悔，对现今的生活也姑且心满意足。可是，如果我出生前就能得知此生需要面对的一切，我还会选择到人世走这一遭吗？大概不会吧。毕竟这一切，又是何苦呢。</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私以为，创造一个人与毁灭一个人同等可怖。&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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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雌雄同体</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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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5-02-07T21:15:33.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7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我最早了解「女装」这回事，大概是 15、16 年。当时高二，隔壁班的朋友会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里穿女装发推特，我也试穿过几回，当时拍的照片至今仍在网上。而等到进入大学，让男生穿女装已经成为新生群里起哄的日常了。除了新奇和兴奋，女装文化的兴起也让我第一次深入思考性别这个社会概念。当时的我还喜欢高谈阔论，本想在博客里点评一下女装如何打破性别的规范、促进思维的解放，但因为拖延只写了个开头便作罢。</p><p>现在回想，那也正是跨性别在中文互联网上逐渐成为显学的几年。当然，女装和真正的跨性别相距甚远。我深入了解跨性别，是上大学之后目睹学长变成学姐的事了，后面才知道高中认识的同龄人早在初中就吃过糖。有了女装的铺垫，跨性别的概念接受起来并不难，对于我来说甚至理所当然，因为当我细细回想，从小到大，身边似乎总有性别表达特殊的同学。我未曾觉得他们怪异，只觉得他们可爱。</p><p>待到人尽皆知木桶饭，我也成了鉴跨的目标。从大学开始，大部分时间的我都是齐刘海，长发及胸，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衣服也很中性。于是乎，我总是在男厕里吓到别人；走在黑夜里，被路人搭讪乃至被非洲留学生吹口哨也不罕见。每逢此刻，我既尴尬又暗爽。而朋友与熟人和我以姐妹相称，我也从未觉得不妥，甚至很开心，只觉得是亲切的昵称。直到 19 年某次比赛时，一名华中科大的学生走到面前直接询问我是否是 MtF。</p><p>我听到这个问题时不太高兴，这甚至出乎我自己的意料。虽然当时已有认识的 MtF，在推特上更是看过不少，但在这之前，我从未把自己和 MtF 联系起来，因为我并不想成为女性，也没有吃糖——我只是头发长、穿着中性而已。可如果我不想变成女性，又为什么执着于社会文化中偏女性化（或者说非男性）的装扮呢？我开始认真思考。我感受到一种另类的不协调。</p><p>在小学时，我和其他男生并无几多差异，留着寸头，穿着家长挑选的土里土气的衣服。但在初中自我意识觉醒之后，我愈发不满自己的相貌。我从初中起就把头发尽量留长，和老师针锋相对也在所不惜，上大学之后更是留得比不少女生还长。我喜欢动漫里可爱的人物，无法接受过于男性化或女性化的装扮，于是穿着也是中性路线。我从未想过变成女生，但我也不愿成为典型的男性。我感到一种或许更甚于 MtF 与 FtM 的迷茫。</p><p>除去性别，我也无法定义自己的取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对人类的审美似乎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小学的微机课上，半个班围在一起看黄片，可我对俊男靓女的性爱并无太大兴趣，强壮肌肉和丰乳肥臀一样令我下头。我喜欢的人似乎都在两性的中间带，我无法对典型的男性与典型的女性产生浪漫。在很长的时间里，我有一种未命名的孤单。</p><p>转机发生在偶然看到「MtX」这个概念，这时我才意识到，性别和取向都可以、也应当用光谱来描述，正如孤独症与意识形态。我不需要被定义，也没有必要让自己滑向光谱的任意一端。诚然，生物学决定的生理结构让绝大多数人归于两种生理形态之一，而繁殖也有其规矩。但有灵性的智人不该被肉体中兽的部分奴役，不论是性别表达、浪漫关系还是婚姻都不应当与先天的随机绑定。二元性别不过是繁殖至上的残余。人类为什么不能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自由地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呢？这才是承袭女装与跨性别的终极解放。</p><p>而在精神的层面，我也更欣赏阴阳的调和。「伟大的灵魂雌雄同体」，我喜欢的人都温柔而不失理性。我从小就嫌恶刻板男性的粗犷刚愎，也厌烦刻板女性的情感泛滥。我私以为这多少也源于某种规训，就像社会发给每人其指派性别对应的脚本，有的人选择了循规蹈矩。</p><p>在解除二元性别的枷锁之后，我终于可以说：我在光谱的中间带，或许可称之为 MtX；吸引我的也是光谱的中间带，范围要宽泛一点。当太阳系从地心变为日心，一切都如此简单。我终于也开始吃糖，但剂量不高，只用来完成我期望的改造。</p><p>人类总是给自己设限。我相信一旦打破思维的定势，只有极少数人会落在性别表达与浪漫取向的光谱两端。这正是我那篇夭折博客的核心思想：当男性放下自己的剧本，也会想要得到呵护、变得温柔可爱。我很开心在这七年里，见到也认识了不少打破桎梏、潇洒自在的人。我一向憎恶无妄的思想钢印，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迈过只存在于心中的坎。</p><p>最后来一点暴论吧。亚里士多德说，男人是完美的，而女人则是不完整的——这当然是一派胡言。以我之见，纯粹的男人和纯粹的女人都不是完整的人。</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无需定义，我只是想变得有趣。&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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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河滨的驴</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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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5-01-22T08:39:53.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初到河滨的第一天，我就被街上的驴牌所吸引。就像影视作品里常见的鹿警示牌，只是四方的黄色背景里是一只驴的剪影。一开始我还对其真实性有所怀疑，因为不论在动物园或是农村，我都很少见到驴这种生物。但没过几天，我就在家附近见到了三五成群的野驴。它们比鹿要大，比马要小，耳朵耸立，鬃毛翘起，浓眉大眼，憨态可掬。之后的日子里，我时常见到驴群在公路上漫步，即便有汽车驶近，它们也只会悠闲地甩着尾巴，不紧不慢地远离。</p><p>野驴出现最频繁的地点是住宅区。驴在白日里还算收敛，只是偶尔三两只一起啃食荒地。而到了晚上，则是常有浩浩荡荡的野驴大队，挨家挨户食用前院的草坪。我并不介意它们帮忙修剪每日接受自来水滋养的青草，但每每看到车道上食草动物的粪便，还是不免回味在北京吃过的驴肉火烧。</p><p>住宅区之外，驴最爱的便是学校周边了。可能也是出于对食物的追求，驴时常在学校的草坪上集结，引得路人驻足观看。在 Reddit 上有不少人将野驴认作 UCR 的非官方吉祥物，而我也认为驴确实比某只奇形怪状的熊够格。可事实不会因此改变，就像盛产柑橘的河滨并不在橙县。</p><p>憨厚的驴见得多了，自然会想要与之亲近。可是尽管行动温吞，驴看到我接近还是会闪避。网上倒是有不少与驴的合影，还有人投喂胡萝卜——青草配加餐，解释了为何尽管河滨一年三季被枯草覆盖，野驴的肚皮却依旧浑圆。后面我也放弃了接近驴的想法，有时候某些关系注定是无法拉近的。</p><p>我偶尔会思考驴的一生是怎样度过的。出生在广袤的土地之上，跟随族群漫无目的地游荡。春季享受一望无际的草原，其余时节还有保底的粮仓。食草不必如浣熊之流匆忙，硕大的体型也足以抵御郊狼。只要不被水泥路上的钢铁怪物撞死，就能在阳光下度过悠长的岁月。如果一定要存在，为什么不能像驴一样呢？</p><p>闲逸的驴，缓慢的驴，淡漠的驴，在一片被定义的土地上自由而无序地移动。我想做一只猫，一只海豹，一只鲸鱼，也愿意做一头野驴。在未来说到河滨这个地方，我首先会想起的，也会是这里的驴。</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center"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donkeys.jpg" title="河滨的驴" data-caption="河滨的驴" data-fancybox="donkeys"><img class="fig-img" src="donkeys.jpg" alt="河滨的驴"></a><span class="caption">河滨的驴</span></div><div style="clear:both;"></div>]]></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驴也不错。&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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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离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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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4-12-23T19:11:23.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当我退出博士项目的申请在晚上十点通过，新的 I-20 也在一天之内批发，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所学校的效率。是的，我终于还是选择了离开。一如某种自我的预言，我早知道会有今天。对科研一无所知的我，最终只领到了二十个月的体验券。</p><p>回想当时做出读博的决定，也算是阴差阳错。彼时的我历经折磨，对身处的环境失望透顶，一心只想逃离，无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一番调研后，我发现读书是最现实也最稳妥的途径。我忘了自己发誓过再也不读书，用一个月的时间速通了托福，开始了解各种硕士项目，可申请的成绩门槛和高昂的学费让我望而却步。就在这时，我突然得到了一个读博的机会。那是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教授，在我喜欢的领域有几篇有趣的文章。于是我想，为什么不试试做学术呢？虽然我几乎从未接触过科研，但我喜欢体验不同的生活，何况还能省钱，于是当即跳上了车。</p><p>我承认，与科研一向无缘的我只身进入学术圈是一种以身犯险。身边的同学多数在本科或硕士期间早有成果，而我不过是会一些野路子的运维兼程序员。直到我到达美国，我连会议为何都不明白。我拎不清学校的档次，不认识知名的教授，也没读过几篇论文。学术界在我的脑海里就是一片空白。在我的臆想里，科研就是找些有趣的问题研究，把结果写成长长的英语文章而非我习惯的 write-up 或博客。但随着春去秋来，河滨的山丘变得荒芜，我发现自己想得太过简单。</p><p>我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研究自由并不存在。选题总是受制于资金的方向与导师的安排。科研，至少对于我这种底层博士生而言，远非基于个人兴趣的自由创造，更像是在接受历经克扣的层层外包。导师凭自己的兴趣申请资金，资金被学校和导师大比例抽成，剩下的钱大部分又作为学费上交学校。最终的结果，就是博士生拿着贫困线以下的工资，被指派为大公司或政府部门做着高精尖的活。少数幸运儿恰好热爱自己的研究，但我无法忍受这种更甚于工业界的桎梏。尤其是我甫一到来，就经历了实验室研究方向的大转型，几个同学都因此离开。虽然我在抗争之后得以继续自己的研究，但身边几乎无人可以交流。</p><p>与研究自由相比，更令我失望的是科研在大体上相当无趣。让我兴奋的东西，在学术研究里不过是小头，而大头落在评估、披露、写作、报告之类的繁文缛节。一个项目 95% 的过程枯燥而无聊，令我想起教科书里上个世纪的软件工程实践。可是在评审中，相比真正的贡献，这些包装与噱头反而更重要。我也审阅了十来篇文章，见识了不少把戏。用标题吸引评审者的目光，即使文不对题；选择性披露结果，隐藏对自己不利的事实；还有一些更不道德的手法，暂不一一列举。再加上听到的不少故事，我意识到学术界是一个比工业界浮夸得多的名利场。论文之外讲求关系，论文之内三句不离 novelty，尽管连论文的结构都老老实实照搬而不敢逾矩。</p><p>最令我无法忍受的是个人的高投入与低回报。且不提仅为我在中国三分之一的收入，我更看重的是机会成本的流失。博士的标准毕业时间是五年，但往往长达六年，就为了几篇几乎不可能青史留名、日后也多半无人问津的论文。更搞笑的是博士生在法律限制下一周只能工作 20 小时，但实际工作时间可能 40 小时都不止。潜在的利益在如此巨大的成本之下黯然失色。如果想去工业界，用这些时间积攒工作经验足以成为 senior 的工程师；如果想申绿卡，工作之余发点论文也足够 NIW。博士面临更窄的就业面，拿和三年经验一样的工资，唯一优势只在于找教职——但是，为什么要用一生去陷入无尽的黑洞？我看到教授废寝忘食地工作，假期都不放过，便感到一阵颤栗。</p><p>回顾这二十个月，我一直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时常陷入迷茫与无奈。或许我不够理想主义，不愿构建真空中的球形鸡。尽管也有过快乐的时光，但激情已然燃尽，前面是漫无尽头的绝望。所以还是回去吧，回到我爱恨交织但至少更有意义的工业界去。我并不后悔当初的抉择，这让我见到了一番别样的风景。只是这并非我的归宿，所以我终将离去。</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体验卡到期，开心地和博士学位说永别。&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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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生活的保鲜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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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4-07-10T06:33:01.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有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名叫「黑白玛丽」。玛丽从小生活在只有黑白两色的房间里，双目所及之处没有一丝色彩。通过学习，玛丽成为了一名科学家，知道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颜色，明白各个颜色对应的光波波长，知晓光线投射到视网膜上、转换成电信号并让人感知到色彩的完整过程。可是，直到玛丽离开这个房间之前，她依然无从得知红色的番茄与蓝色的天空看起来究竟是怎样的。</p><p>这一思想实验首现于上世纪的哲学辩论，被用于反对物理主义并证明感质的存在，即主观体验的直观与不可传递。我是认同这一观点的——显然你无法通过讲解，让色盲明白他们看不见的颜色在视觉里究竟如何。同理，这也适用于麻与辣，性与爱，狂喜与悲恸，忧郁与煎熬。</p><p>但我今日要谈论的，并不是这些主观体验如何私人、多么依赖于现实体验。我想表达的是一种反向的推论，也是一抹惆怅——一旦经历过某种体验，那么任何以其为基底的体验便都可以在脑中模拟而来了。就像缤纷的调色盘，又像显示屏上的原色显像管，色域之内的颜色稍加调配就可以凭空而出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动力去过真实的生活呢？一切都可以料想，一切都符合预期，生活也就开始腐朽霉变了。</p><p>在我还小的时候，世界于我尚且新颖，身边就有许多未知，充斥着唾手可得的激情。小学的时候，我的一大爱好就是在家里翻箱倒柜，探索每一个角落隐藏的东西。或许是几本的泛黄的旧书，或许是外公的电气工具，或许是我妈小时候用过的物件，每一样都能让我把玩良久；当然也翻出过不该看到的东西，那是后话。外部世界也充满新意，尤其是在家里拉了宽带之后，网络就是我窥视这个世界的管道。</p><p>那是一段漫长的澎湃时光，直到我对世界的认知开始边际递减。第一次感到生活的循规蹈矩，是在高中读了一年多后。我陷入了每周上课六天半的死循环，也不再搞 OI。生活的大块被无意义的学习填满，我只能在少有的空闲时间里追寻乐趣。而归功于复杂的人生体验与网络的浩瀚，我隐隐觉得我的世界没有多少新鲜的东西了。于是我的乐趣来源从认知世界逐渐演变为以身犯险。</p><p>我做过哪些事，我的好友，以及看过我博客、上个博客，乃至上上个博客的读者应当了然于心，在此不复赘述。总之，当日常生活已然俗不可耐，我就沉溺于做有趣的事，刺激的事，冒险的事。我享受自己从未做过的事，别人未曾做到的事，乃至我和别人都未曾设想的事。唯有如此，我才能获得片刻欢愉。</p><p>从那时起，我的生活便有了保鲜期。我会首先体验新鲜的生活；当渐感无趣时，我就会主动地寻求刺激；而当刺激也无处可寻时，我就会向往逃离。这一过程，最长不过两年而已。进入大学，我度过了两年兴奋刺激的时光，随后顿感无趣，去实习后再也没回来好好上课。到了公司，我干劲十足地上了两年班，之后也觉得索然无味，只是囿于疫情与惯性和对身边人的留恋，又坚持了好些时间。</p><p>最近在读江户川乱步的小说，发现在他的文章里有许多与我不谋而合的人，他们因为穷极无聊而走上罪恶的道路。我或许还没有那么极端吧，但我知道我的生命需要刺激滋养，否则它将枯萎凋零。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当我否定万事万物的内在价值又赋予其自我的价值之后，我想在白驹过隙的时间里当一名真正的「远行客」。</p><p>但这或许也意味着，我永远也安定不下来吧。我时常嘲笑向生活妥协、追求安定的人，但我同时也羡慕他们能从安家生子中获得乐趣。因为他们的乐趣是递增的，而我的乐趣只会越来越难。如今，我在美国的这个学校也待了一年有余了。我对生活好不容易重燃的热情，是否又要很快过期呢？但愿它能再久一点吧，毕竟这是一片崭新的国土，还有那么大的天地等我去探寻。</p><p>但我终会顺从自己的内心。纵使抛弃自己的生活会有诸多遗憾，但我也不后悔，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何况，正是这种对乐趣的追求造就了今天的我，让我得见一路上常人难见的绮丽。</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center" style="width:;"><img class="fig-img" src="chat.jpg" alt=""></div>]]></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一成不变的生活是我的毒药。&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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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抵御信息洪泛</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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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4-06-08T07:10:35.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直到最近十年，我并不是很理解「信息时代」的含义。在我记事之后，长大之前，大约世纪初的样子，获取信息的渠道还相当有限。电视和报刊仍是获取新闻与娱乐的主流，书籍更是汲取知识的不二法门。彼时我住在外公外婆的老房子里，翻出了不少陈旧的书刊。它们大多来自我母亲的童年时代，泛黄的纸张散发出历史的芳香，任由穷极无聊的我翻来覆去地观看。当然也有新的，报纸、《故事会》、外公买来的一套百科全书，以及每学期发的新书，都在第一时间被我扫荡。家人以为我勤奋好学，但我自知不过是用个中内容的趣味，填满那漫长而空旷的童年。</p><p>后来家里拉了宽带，事情便简单了许多。那是中国互联网的田园时代，备案制度尚未施行，百度与 Google 还势均力敌。除去生机盎然的贴吧和天涯，我最爱的是几个小型社区，上面有固定的编辑发表帖子，也接受外部的投稿，内容五花八门：生活、人文、小说、段子、游戏……我不再沉溺于书刊，家人也不时骂我两句有网瘾——他们不知道中文互联网的璀璨。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信息质量颇高，而我的摄入量也已接近饱和。</p><p>那份璀璨早已消逝在时代的长河，永远停留在了 Web Archive 中，事情也在数年前逐渐起了变化。大数据开始狂轰滥炸。我最早的明确感知大概是网易新闻，某天突然显示满屏杂乱无序的文章，不再是以往分门别类的新闻。后来我知道这种事叫个性化推荐。发展到今日，几乎每个 app 都难逃窠臼。电商、视频网站、音乐应用、社交平台……打开首屏必是个性化推荐；即使我根本不打开这个 app，不加处置的话，一天也能推送数条乃至十几条消息。至此我终于明白，「信息时代」的全称是「垃圾信息爆炸的时代」。</p><p>获取更多的信息，似乎是智慧生物的一种本能。信息可以给予帮助，提供消遣。可是人能够处理的信息量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而为了针对性地细分用户，推荐内容又大多是零散细碎的 UGC。结果就是，大量低质量的信息被不分时间场合地喂到用户面前，这无疑是有害的。随机跳出的推送是对思维活动的一种中断，针对喜好的推荐更是吞噬时间的怪兽。两者还会持续地占用大脑的工作记忆，最终人就成了垃圾信息的容器。（不过，至于网上流行的「信息茧房」之说，我倒不太以为然，因为封闭的大脑无须推送，总能把自己封闭起来。）</p><p>我厌恶<strong>无意义</strong>的推送。淘宝总是在我买了一件衣服后，认为我还要买一百件衣服；推特总是在我看了一张梗图之后，认为我还要看一百张梗图；哔哩哔哩总是在我看了一个游戏视频后，认为我还要看一百个游戏视频。更不用提各种直白的广告了。平台重视的是日活、月活、转化率，于是就不断地勾引用户，即使这条信息质量低劣，即使我毫不需要，即使我正在忙碌。</p><p>接下来，我会介绍一些我正在使用的技巧，用于抵御无价值的信息洪泛。或许应当事先声明一下，这些技巧都出自我对世界与人类的疏离，仅供参考。我也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单纯地厌恶被垃圾碎片填充大脑罢了。</p><h2 id="远离推荐页"><a href="#远离推荐页" class="headerlink" title="远离推荐页"></a>远离推荐页</h2><p>几乎每个沾点 UCG 属性的 app，打开都是一条个性化推荐的瀑布流。我讨厌这种设计，主要原因是信息质量差，所谓的「屎里淘金」。绝大部分的推荐内容，都是密度极低、可有可无的信息，消遣都不够格。其中偶尔会混杂高质量的信息，可是占比极低。这种信息流的观看性价比稀烂，可又总会让你暗想：万一我就要刷到有意思的东西了呢？这类应用的代表就是小红书、推特之流。</p><p>所以，我几乎从来不刷推荐页。我安装了小红书和推特，但几乎只在需要的时候搜索特定内容，或者查看特定的人。偶尔点开推荐页，总会在翻看两页之后在生理上想要逃离。我认为这类应用的日常，也就是查看自己关注的人事物了，我对陌生人的生活没有几分兴趣。YouTube 和哔哩哔哩用得多点，但我也几乎不看主页推荐，只看关注的频道。</p><h2 id="关闭推送"><a href="#关闭推送" class="headerlink" title="关闭推送"></a>关闭推送</h2><p>推送本来是发送通知用的，可如今也是个性化推荐的重灾区。这比推荐页更加野蛮，因为即使你不打开 app，也会有垃圾信息不断地弹出来。我不清楚他人，至少我并不擅长频繁的上下文切换，如果在我工作时跳出一条推送（尤其是如果成功吸引到了我），那可能一时半会都回不到工作状态了。这种应用的代表是各类视频网站、购物网站、论坛，随时都希望你刷视频、买买买、吵吵吵。</p><p>推送的解决方案较为复杂，因为其中可能包含重要的信息。对于明显不需要推送的应用（比如加油站 app——为什么它需要推送？），我都是直接禁用通知。其次，我会尝试在 app 中禁止广告与个性化推送，至少在 iOS 上，多数 app 还是比较讲武德，翻一翻总能找到开关。对于死性不改又必须留着的 app（比如银行应用），或者愿意收推送但不想随时被打扰的 app（比如视频应用），我都加到 iOS 的通知摘要中，每天两次汇总推送给我，就能集中处理、避免分心了。</p><p>此时顺便提一个并非个性化推荐的点，那就是 Apple Watch 的通知镜像。查看通知是我 Apple Watch 的重要功能，消息来临时只需要转过手腕，就能知道通知大意，无须掏出手机再解锁查看。但坏处就是如果通知不断，我的手腕会持续震动发光。所以，我会在 Apple Watch 上屏蔽更多的通知，比如 IM。</p><h2 id="拥抱-Telegram"><a href="#拥抱-Telegram" class="headerlink" title="拥抱 Telegram"></a>拥抱 Telegram</h2><p>前面提到远离推荐，拒绝推送，可是人是对信息上瘾的生物，离开个性化推荐，又该去哪里获取信息呢？人总是渴求信息与交际的，但当年中文赛博空间的小国寡民已经不复存在了……吗？</p><p>我用 Telegram 已经八年了，如今几乎已经 all in 其中。我认为它是一个接近完美的平台，鲜有花里胡哨的功能。不论是点对点的 IM，还是群组，以及获取信息最重要的频道，都是这么简单高效。在 RSS 式微的当下，Telegram 的频道尚余几分古典，你只会看到自己关注的内容，没有个性化推荐，不同频道也不会交汇进一条时间线。Telegram 上有各式各样的高质量频道，从新闻到段子，从专业领域到个人生活，覆盖了全部光谱。你也可以开设自己的频道，公开地分享或是私下地记录。</p><p>虽然在 Telegram 上，我也会静音绝大部分的群组和频道，否则依然是从早到晚的推送炸弹，但空闲时浏览泾渭分明的频道，远胜于在推特上翻找时间线。更何况仅此一个平台，就能满足我 90% 的中文信息需求。简中网络的泥沙俱下，都会在这里被滤出精华。</p><p>太阳底下无新事；如果有，我一定能在 Telegram 上看见。</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大数据总是想把我的脑子填满。&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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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浅评计算机专业的课程教育</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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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4-02-11T01:28:42.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4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  <p>我在编程这方面有一点完美主义的癖好，可惜不论在中国还是美国，在学校还是职场，都常有令我匪夷所思、眼界大开的见闻。我思来想去，只能认定这是从教育界到工业界的一脉相承。</p><p>我对计算机专业教育积怨已久，也曾对不少人在私下吐槽过计算机课程的失败与混乱。今日将其整理一番，以后只需甩出本篇博文，想必能控制血压并省下不少打字的劲。</p><h2 id="回忆"><a href="#回忆" class="headerlink" title="回忆"></a>回忆</h2><p>电子科大是我对计算机教育失望的源泉。我在事后回想，不幸中的万幸就是电子科大可以逃课、代课、夜不归宿，只要期末能过。于是我几乎没有去过一门专业课，有接近两年的时间在外地实习——那些低质量且无意义的课对我无异于荼毒。</p><p>现在回忆我和同学上过的课，处处都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操作系统课要求背诵「预防死锁」和「避免死锁」的区别；八周的 Java 课用了两周教安装 IDE 与 JDK；大数据课考试是体力活，只须猛抄打印出来的 PPT；密码学课实验给 Windows Server 2003 配 SSL 证书，考试手算 RSA；汇编语言课考试默写汇编指令……各类软件工程课更是纸上谈兵，你画我猜，需求分析到手麻，计算机报告文学出神入化。</p><p>更致命的是，这类脱离实际、落后业界的课程却有着「重要」的意义：绩点。若你想要刷这个虚无缥缈的玩意，不论是为了出国还是保研，垃圾知识都会以极大的边际成本侵蚀你的时间。早在高三的时候，我就吐槽过高中教育是对时光的极大浪费，但彼时并未想到大学教育也难逃窠臼。不少同学早出晚归，浸淫图书馆，书本上的屠龙之术练到炉火纯青，可是尽管 GPA 高达 3.95，却写不好一个简单的程序。</p><p>诚然，我看待课程的视角存在一定的偏颇：我并不想成为计算机科学家，专业课里有用的知识我也基本在上课之前就已学过。可这更令我为其他同学感到惋惜：他们或许怀揣着梦想，对大学和教师充满信任，却未曾想只被灌入与现实脱轨到冥王星的废料。可是大学还为此趾高气昂，对着畸高的进修率得意洋洋，但在我看来，这只能说明就业成功率低罢了。</p><p>到了公司里，我更加体会到了如此科班教育导致的恶果。能进入字节跳动的，基本还是会写代码的，可是我能明显感觉到大部分程序员的技能是自限性的，既缺乏高效的学习能力，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有的老员工的代码让我 review 到双眼冒火，从具体实现到架构设计都仿佛大脑缺了几根筋；还有的缺乏基本的理解和交流能力，一项简单的事物需要用不同的表达方式解释三遍才能听懂；新人往往最为恐怖，不少严重缺乏自学能力，Google 晾着不用，缠着人问最基础的通用问题，只差帮他逐行讲解代码。</p><p>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这是普遍问题，与教育背景并无太大关系。在字节的时候，最令我头痛的人，要么是博士，要么来自名校，不由得令人怀疑当今世界的计算机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在经历三年多的折磨之后，我对所谓的名校、学历彻底祛魅，以至于教育背景越好，我越会怀疑别人的能力。</p><p>再后来，我到了美国。虽然 UCR 算不上顶流，在中国人的眼里更不过是美国二本，但对美国教育和 UC 系统也能管中窥豹。说实话，我很失望，尽管本来也没带希望。这里的课程虽然少了中国特色的死记硬背，但依然乏善可陈。我上的硕士课程，不少名字里带有「advanced」的字样，却不过是将该领域的边角料搜罗起来，组成一个导论性质的介绍罢了。我实在难以想象，学完这些东西就能获得一个「master」的称号。</p><p>至此，我的信念更加坚定了：不要信任科班教育，不要指望从课上学到东西。</p><h2 id="沉疴"><a href="#沉疴" class="headerlink" title="沉疴"></a>沉疴</h2><p>这个世界的计算机教育确实不太对劲。有一本我受益匪浅的书，名叫<strong>《代码整洁之道：程序员的职业素养》</strong>（我强烈建议每一名程序员阅读此书），专门用了一章来批评科班教育并介绍计算机领域真正的辅导之道。</p><blockquote><p>计算机科班毕业生的质量一直令我颇感失望。究其原因，并不是这些毕业生不够聪明或缺乏天分，而是由于大学并没有教授真正的编程之道。</p><p>……并不是所有的计算机科班毕业生都会如此令人失望，还是有不少优秀人才的。但是，我注意到，那些符合要求的毕业生有个共同点：他们几乎都在进入大学之前就已经<strong>自学编程</strong>，并且在大学里依然保持自学的习惯。</p><p>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认同在大学里是有可能获得良好教育的，但是我也认为，在大学里完全也可以蒙混过关，混得一纸文凭，其实什么都不懂。</p><p>——《代码整洁之道：程序员的职业素养》</p></blockquote><p>作者并未详细讲述科班教育的欠缺，我姑且在此班门弄斧，根据我的经验与观察提出几点。</p><p>第一点，就是通识教育的欠缺。当然，每个大学都有打着「通识教育」的旗号强迫学生必修的课，可是培养方案的设计者对通识教育有根本上的误解。计算机领域的通识教育不是 C 语言、数据结构、算法，而是形式逻辑、信息检索、计算机林林总总的事物背后提纲挈领的思想。我们需要逻辑思维来理解事物背后的原因、直击问题的要害，也需要 Google、Stack Overflow 来检索早已超越人脑容量的资料。而计算机里的几个核心思想，一旦理解就可以一通百通，就比如「高内聚、低耦合」不知是多少系统与设计的核心奥义。可是大学的通识教育执着于对基础学科和理论知识的雨露均沾，以及面向考试的囫囵吞枣、死记硬背，最后培养出的只会是高考般的思维模式，追求背诵而非理解，顺从而非质疑，饭来张口而非自行探索。</p><p>第二点，便是专业知识的陈旧。倘若技术教得好，大学至少还能与培训班一较高下，稳定输出社会可用的螺丝钉。可惜的是，大学教师的知识几乎全面落后时代一二十年。计算机是一门高速发展的新兴学科，诞生至今不满百年，却已有多次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教师早就与工业界脱轨，真正愿意跟随时代的屈指可数；即使知道新鲜的知识，也不太可能以课堂的形式教出来，因为还要考虑老教师的感受。而落后的知识放到工业界完全无法使用，可是学生也没有从大学获得正确的学习方法，于是只能寄托于在研究生阶段学会更多。但研究生的课程也逃不过对本科的机械重复，付出三年的机会成本却吸收了更多的垃圾。在某种层面上，本科的计算机教育成效甚至不及 2.5 年制大专或者转码培训班。</p><p>第三点，带着我个人的一些成见，那就是缺少技术之外的教育，特别是对表达和美感的培养。在我的观察中，很多程序员的语言能力都有所欠缺，审美也令人堪忧。语言能力不仅决定说话是否颠三倒四，更是逻辑思维的重要体现。如果在写软件文档时无法适当地给出上下文、考虑读者是否能够理解，那么写代码时也很可能无法因地制宜选择合适的逻辑；而对事物缺乏美与丑的辨认能力，则可能在设计架构、数据结构时大而化之，贻害无穷。可是大学仿佛并不理解这一点，就像我本科的电子科大，一所纯正的理工科院校，文科专业必修数学、物理，理工科却只有一门轻易水过的「人类文明经典鉴赏」。这让我想起理工科对文科的普遍歧视，哪怕自己说话都不一定顺溜。</p><p>我至今感激自己在机缘巧合之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可是面对莘莘学子，我只能报以一声叹息。</p><h2 id="死结"><a href="#死结" class="headerlink" title="死结"></a>死结</h2><p>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呢？很可惜，我不知道。现代大学制度对诸多传统学科都工作良好，可是面对这样一门日新月异的新兴专业却屡遭挫败。《代码整洁之道》里提出要建设公司内部高效、非常规的辅导制度，认为培养成熟开发人员的重任无法寄希望于大学，我很难不赞同。</p><p>但要真没有一点建议，那未免过于悲观。在我看来，大学的计算机专业最亟待改善的就是引入真正的通识教育：一门形式逻辑、一门信息检索，而且要贴近现实生活。我看过中国的《形式逻辑》一书，还是过于理论化，应当结合更加真实的例子，比如网络上的骂架都产生了哪些逻辑谬误。而信息检索该教的其实是《提问的智慧》，毕竟现代人都会打开网站搜索，却不一定会选用正确的关键字。这些知识几乎对每个学科、每个人都广泛适用，绝非仅仅计算机一个专业。只是，考虑到中国的国情，即使是这点建议也未必行得通就是了。</p><p>总体来说，我认为计算机的大学教育是一个死结。它可能需要大学体系的彻底革新，否则我们还是只能倚赖个人的兴趣、选择、运气能引领其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或者让社会上的前辈付出巨大的心力将其重新辅导成才。</p><p>最后，还是照例声明一下，我的见识有限，无法涵盖世界上的所有大学，也没有谈及研究型的教育。但我相信我所表达的是计算机专业课程教育的常态。我爱计算机，我不喜欢这个常态。</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上计算机专业课多少算一种荼毒。&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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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六年前的来信</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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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4-01-26T03:11:54.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3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今天在一片混沌中找到了一个 Word 文档，大概是本科入学不久被学院逼着写的，所谓《致四年后的自己》。当时上交的似乎是实体信，但直到毕业也没听到过后续。我留了一份电子版，这才遗存至今。</p><p>细细读来，文中所述的三个期盼几乎都失之千里。相对失败的人生于是变得更加抑郁了。</p><p>下为信件原文，除排版外无修订。</p><hr><p>致四年后的自己：</p><p>若是你能看到这封信，那我首先为自己感到庆幸：一是这信还没被弄丢（虽然我会留一份电子存档，但多半早已被遗忘了），二是你还活着。是的，活着，这一点毋庸置疑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吧。</p><p>其实写这封信，我是并没有什么动力的，仅仅是出于学院无厘头的要求。或许他们不认为这无厘头吧，但动机又何在呢？勉励自己？做出计划？或是别的什么？</p><p>遗憾的是我对这些都是没有兴趣的。</p><p>空虚的勉励和油腻的鸡汤一样令我反胃，如果一个人能轻易地通过几句文字得到十足的动力，这个人恐怕也单纯无脑而易于受到利用；而远大深刻真正有效的激励，却是一封信无法表达、表达后也无所裨益的：写出来只是给别人看的表决心，又不能深化这一激励。这一类的文字，要么只是流于形式的敷衍，要么就是浅薄的表露。</p><p>过早的计划则是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的。这个世界并不是一潭死水，无数的随机事件穿插其中，蝴蝶效应的威力让未来几年的世界根本无法预测。四年前我们又有谁能成功料想到今天的自己、今天的世界？四年前的计划又有几个人按部就班地实施了？过早地得出计划，无异于封锁住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而试探性的临时设想，大概也没有必要写在这封信中，除非想让未来的自己嘲笑现在的自己一番，或是再感叹一遍造化的弄人。</p><p>说了这么一堆，又该写些什么呢？就我而言，其实一句话都不想写，但既然要写，那就写一下当下的信念与期望吧。这不是计划，这只是一种暂时性的信念而已。</p><p>第一点，好好活着。比起目标这更像是一种祈愿。我希望自己不会再次被形而上或形而下之物击倒，但天灾与人祸并不会因此能够躲避。故我只怀有对命运与运气的寄托，希望自己能够好好活着，活得够好。</p><p>回想过去阴霾的岁月，所想之悲观事物并非无理。生年不满百，蜉蝣一般的我之于广袤无垠的太空、白驹过隙一般的寿命之于亿亿亿年跨度的时光，并没有什么值得珍惜。但人被囚禁于眼前的方寸宇宙，一粒粟的时空被延展成漫长的一生，这一切却又变得弥足珍贵了。所以我大概还是能在如此安慰之下活过这岁月吧。</p><p>再一个，便是能够随心行事吧。不能随心所欲的可能原因很多：没钱、被胁迫、蹲号子……希望自己不会遇上诸如此类。面对不是自己所选、被他人抑或某随机数发生器强加的事情，我总是难以快乐地接受（尽管自由意志的存在有待商榷，但就是如此）。我很是不能理解所谓让自己逐渐喜欢上原本不喜欢的某物：若是能让我发现其值得喜欢之处，我自会喜欢，但若其不可爱甚于可爱，甚至毫无可爱之处，若还要强迫自己喜欢——这种自我洗脑我可做不来。</p><p>在对各种套路有所了解之后，便容易发现很多所谓“天经地义”的事情实乃无理，许多不得不做之事只是一种被内化的妄念。因此，我不会在意自己的 GPA 会是几点几，我只希望能够学习喜欢的技术；我不会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出大物的压轴题，我只希望能够创造出有趣的事物；我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只希望自己就是自己。</p><p>最后一个吧，1000 字的要求已然超过近 200 字。其实这一点在上一点中就已说明：我希望能够更强，创造出更多的价值。</p><p>也许是因为那些历史遗留问题吧，渺小的我希望在这无限宇宙的小小的广大世界中创造出一番不负自己存在的价值。我希望自己能够改变更多，留下更多自己的烙印。百年终将过去，身后之事本无意义，但我还是希望能够结清自己所负之债。</p><p>就这样吧。十一点了，我饿了。</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六年前的自己被逼写给两年前的自己的一封信，来自犄角旮旯。&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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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加州蓝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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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12-06T09:49:47.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56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转眼到了年底，我似乎又有几个月没写博客了。这也难怪，文字是忧愁的分解者，更常在困苦的心灵里滋长。而自从来到这异邦，时间就失去了它客观的量度，时快时慢，但阴霾终究只剩零头。或许我的文字也不该止步于灰暗的过往，得偶尔赞美一下蔚蓝的晴天。</p><p>前几天在异国他乡度过了 25 岁的生日，四舍五入下来，我已经奔三了。时间还是很快的，特别是最近翻看了一些初中的照片，一切仿佛还在昨天。尽管前路尚未明晰，但好在我没有什么追求或执念，可以没心没肺地泰然度日。就像我曾在学校里养的那只猫，嗯，我现在最想当一只笨猫。</p><p>过去一岁最大的成就，就是踏足了四个国家六个地区，还在梦想多年的精神故土定居。这是幽闭多年之后的首次出游，溶解了我几近僵死的内心。或许是过去几年的痛苦过于浓烈，我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真能逃离那一切，不时怀疑眼前是否只是濒死的虚幻，但在磨合好之后，我终于相信世界就在眼前。真实的世界与我的固有认知相差不大，这一点着实令我欣慰。</p><p>第二大的成就，或许就是终于种出了甜美的果实（物理）。不用拘泥于北京的楼房，也不再受制于四川的阴云，我的果苗扎根于土地，在南加灼人的紫外线下茁壮成长，整个夏日产出了无数的圣女果和数个西瓜与黄瓜。今年错过了最佳的种植季，而且土地肥力不够，明年要加强科学种植，研制机械浇溉，还要试试玉米和土豆。</p><p>第三个成就，可能就是把南加逛了个遍吧。毕竟偏居在河滨这个神奇的地方，往东一小时是沙漠，往北一小时是雪山，往西一小时是都市，往南一小时是海岸，趁着购置新车的劲玩了一圈。还来了一场 2500 英里的黄石之行，虽然过程曲折艰难，但每当驾车过弯，眼前映现金色的夕阳洒满山间，好似鎏金画卷，我都在心底不住赞叹。</p><p>自从来到美国，我的心态放松了不少。或许是加州的阳光使人慵懒，或许是脚下的泥土令人踏实，或许是前门的野驴、后院的郊狼饶有生趣，但我知道根源并非外物，而是心安。在过去的几年，我都惶惶不可终日，直到来到这片土地，我才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敢于畅想明天要前往何方。或许这就是所谓「免于恐惧的自由」——我认为最提纲挈领的一种自由。无数的自由与权利印成白底黑字，刷成鲜红的标语，编码进无尽的电波里，但却统统湮灭于无形的恐惧。</p><p>我当然知道有人声称美国也充满恐惧，譬如枪支、毒品、流浪汉。但我更愿接受此类有形的恐惧，更何况其难以成立。我偶尔会在市中心的深夜漫步，从来不曾害怕。一方面是这里的治安并不算差，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即使街上的无家可归者再肮脏褴褛，我也能看出他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房檐下拥挤的摄像头再光鲜锃亮，其背后隐藏着何物，我说不好，也不好说。我宁肯被<strong>人</strong>用枪指着，也不愿被无形的妖魔在暗中窥伺。</p><p>加州的蓝天是一个梦，梦中的生活是如此闲致，但我不知道何时会醒来。从黄石归来的路上，穿过加州边界的一瞬间，我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可我心里清楚自己并非其中一员，我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可那应该还很远吧？远到可以抛之脑后，足以让小猫变老猫，新冠变旧冠。我的命运向来会自己找到出路，但若没有，也就算了。</p><p>比起对前路的不安，我更常有的是酸涩的愧疚与孤独的惆怅。我可以抛下故土的一切，唯独不能对留在天边的故人释怀。当我在飞驰的观鲸船上，在喷泻的间歇泉边，在明净的星空下，难免会想：要是他们也在这里，那该多好呢？要诠释此情此景，只能是那句隽永的「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了。</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一个艳丽而宁静的梦。&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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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爬山虎</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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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7-15T11:05:44.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3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现在是凌晨两点，我睡不着。讲几个故事吧，应该没啥意思，或许早已讲过。但我睡不着。</p><p>我从小有一种特质，听过的故事有时会变出画面，长出配音，最后在记忆里是梦一般的存在。大概是幼儿园时，我不知从哪听到一个荒谬的故事，大意是战争时期我方用于联络的电话线断了，十万火急之时，几个小朋友手拉手连成人体导线，电话通了，小朋友也升天了——而我至今记得小朋友们焦糊倒地的模样。还有一则，忘了是母亲还是外婆说的，以前夏夜大家会在户外乘凉，有时就在外面过夜。当时我家在一座小学里，有人就躺在乒乓球台上，远看很像露天停尸房。我脑中也从此铭刻这个画面了。</p><p>我记事后不久，空调逐渐普及，小学也荒废了，我自然没有亲眼见过那副「尸横遍野」的场面。我能记得的场景，是自己伫立在阳台，面前是教学楼的残骸。如果是白天，我能看到那残垣断壁上碧绿的爬山虎，它恣意地吞噬墙壁，和周遭攀附居民楼的同胞一齐绽开。而在晚上，我只能望见远方的灯火，以及头顶依稀的星光点点。</p><p>家属院里有很多孩子，即使在废校之后也是。我偶尔也会和他们玩，但不太能玩到一块去。我们会在废墟上攀爬，他们总会一路爬到顶端，断墙上写着「有电危险」、画着一颗骷髅头的地方，我并不敢到那里去，尽管如今想来也不可能有电。他们有玩具枪、塑料陀螺、磁铁、卡牌，但我没有这些玩具，也不好意思叫老人给我买。他们经常串门，但家中老人并不喜欢，而且小学班主任极力遏止这种行为。我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听话了。</p><blockquote><p><strong>教室—室内</strong></p><p><strong>班主任：</strong>你们知道吗？（停顿，神情严肃）我们班上XX和XX串门了！我再次重申，我不准你们任何人互相串门！</p><p>（学生低头沉默）</p></blockquote><p>关于串门还有一件事。有一段时间，我和一名邻家女生玩得挺好。她比我高一个年级，每天都在操场等我。有一天，我想让她来我家看看母亲从海南带回来的海螺与贝壳，谁知到门口一说事由，外公竟大发雷霆把她赶走了，叫嚷着「怎么这种事情随便给人说」。我至今不懂缘由。财不露白吗？可那不过是一些贝壳。不想我和别人玩吗？别人家和他有仇吗？也无从得知了。</p><p>那时的我大概确实太乖巧了，或者说胆小。我家在三栋居民楼的最里面，五层楼的第四楼。每次路过另外两栋楼，看着黑黢黢的洞口，我都感到害怕，不知道是否会蹿出什么妖魔鬼怪。至于上面的那层楼，我更是怕得要命，每次都生怕走多了楼层。我小时候最多的噩梦，就是走着一条无尽的楼梯，却永远到不了家门口，而在经过某一层时，有一扇门开了……后面的内容就 roguelike 了。</p><p>这种胆怯曾演化到病态的地步。出门买菜，家人在楼梯上惊呼一声「糟了」，就能让我心脏停跳一秒，尽管不过是忘带零钱之类的小事。《十万个为什么》上有一篇关于脑震荡的文章，我从来不敢看，翻到都会遮住眼睛。非典时电视上播放医护人员死亡的新闻，我被吓到不敢待在客厅。看动画版《西游记》，孙悟空被下套穿上一双会勒脚的鞋，我甚至遮住电视，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一幕。</p><p>太不可思议了。想想多年后的我做了多少大胆的事，只觉得幼年的我颇为荒唐。但也应该不是梦吧，那是我涅槃重生过吗？</p><p>回顾过去的选择，我都在有意无意地慢慢逃离，逃离那段时光，那团笼罩着淡淡哀伤的往事。从家乡到成都、北京、美国，我知道我和我的根都不能承受太过迅猛的撕扯。就像剥开一块与血肉相连的纱布，如果没有耐心，那将是更强烈而持久的痛楚。现在的我在物理上是成功了，却发现有些东西根植灵魂深处，嗡嗡作响。我想将其抛去，但如此我的心里将只剩空虚。于是我只能一点一滴地搜集替代品，再剜去那些变臭的疖痈。</p><p>我推开房门，天空中也是点点星光。不同的是我立足于土地，而非钢筋水泥之上。只要我想，我能一小时内见到沙漠或是海洋。时间啊，你是无情的幻觉，但我依然要你来洗刷命运的过往。</p><blockquote><p>The world is your oyster.</p></blockquote>]]></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我被某些仅存在于主观体验中的东西缚住了手脚。&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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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再别北京</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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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6-11T08:05:09.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51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坐上一班远航的飞机，再次离开这座断续生活三年有余的城市。地表在倾斜中渐渐模糊，白昼伴随景色纷飞而去。这或许是一场诀别。</p><p>我和北京结缘甚早。与大部分国人一样，我从小听着北京的故事长大：天安门、长城、故宫、胡同。到了北京奥运会的前夕，一曲《北京欢迎你》更是响彻了那片土地。我必须得承认，彼时还是灵长类幼体的我，对北京有一种气泡般的幻想。加之母亲当年时常播放陈升的《北京一夜》，让尚不明白其中深意的我每每遐想那百花深处。</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center" style="width:480px;"><img class="fig-img" src="hutong.jpg" style="width:480px;"alt="百花深处胡同，某日夜游到访"><span class="caption">百花深处胡同，某日夜游到访</span></div><p>梦幻的破碎源自我第一次造访北京。也是北京奥运会的前夕，我和家人乘坐近30小时的绿皮火车，从家乡前去旅行。进城时，火车经过了一座垃圾堆成的大山，给我留下了小小的震撼。即使在很多年后，我得知了中国许许多多的城市都被垃圾环绕，这份初见时的落差依然挥之不去。糟糕的气候也留下了浓厚的一笔，盛夏炙热的阳光短短数日就把我烤深了几个色号。</p><p>不过最令我讶异与失望的，是北京远不如我想象般发达。我虽然成长在西部贫困地区，但也在广州住过一段时间，于是在旅途中不由得作比较。最令我记忆深刻的是公交车，广州公交早已配备下车铃，而北京公交还和老家一样在人工售票。我从此就想，首都，除了街上多几个外国人，也不过尔尔。</p><p>尽管从此嫌弃此方，但或许是 IT 业的孽缘，从大学开始，我出于各种原因频繁往来北京：比赛、活动、团建……实习之后更是住了下来，辗转于三环与五环之间。开始长住之后，我对北京有了更细致的观察，同时也发现其不仅无甚长进，甚至相比其他城市变得更为落后。公交车人工售票在我印象里至少持续到 19 年，暂且当作中老年人就业项目不提。从环境到人文的诸多方面，我都发觉自己难以适应。</p><p>我对于城市的观感，先是天空，再是建筑、街道。北京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放晴也像有散不尽的灰尘，自从我定居下来，更是年年有沙尘。即使在少数真正晴好的日子，暮气的建筑也不配与之相衬。相比欧洲街道的古朴，北京的建筑是种别致的破败。尤其是三环内建于上个世纪的房屋，外墙像十年未曾清洗的地毯，点缀着生锈的金属与稀烂的玻璃。如果不幸入住其中，就要准备好与老旧的电梯、惨烈的水电、神奇的户型、孱弱的隔音日夜搏斗。</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50 right ml-1"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street.jpg" title="黄沙漫天" data-caption="黄沙漫天" data-fancybox="street"><img class="fig-img" src="street.jpg" alt="黄沙漫天"></a><span class="caption">黄沙漫天</span></div><p>得益于北方干燥的气候，街上的树木也经常是光秃秃的，一片凋零迟暮。不仅我养的植物死状凄惨，我也在干燥中日夜受苦。冬季的暖气更是助纣为虐。还记得第一次在北京的冬季过夜，燥热到一晚上被干醒四五次。即使住久之后，一觉醒来依然不免口干舌燥。难怪古代皇族爱在南方建都，若无特殊理由哪里会考虑北京。</p><p>若说以上都是物理条件，那么更内在更深层的原因，就是我与这方水土的文化互不兼容了。在我的眼里，中国的城市相当整齐划一，鲜有多少特色——而北京不过是给略微陈旧的模板点上几分满清皇城的朱红黛绿罢了。故宫我至少逛过三次，各个皇家园林也基本逛了个遍，除了第一次看新鲜，其色彩纹路很难提起我的兴致。自然景观也乏善可陈，山水虽有，但不多。</p><p>北京的人文更是灾难。坦白地讲，中国几乎没有哪个城市的人文让我舒适。而按我的标准，北京是我来过的城市里最恶劣的之一，坐个电梯都会被大妈探询家长里短。作为这个国家的首都，政治因素更是洋溢在街上每一张宣传海报，直至入魂入脑。19 年国庆期间，二环以内所有建筑拉闸关门，我走在黑黢黢又空荡的街上，提前体验了一把疫情时的鬼城。至于疫情中的折磨，我已是不想赘述了。</p><p>尽管有时代的不幸，但事实就是，北京这座城市令我浑身不适。</p><p>我对这座城市本身没有任何的眷恋。可直到我这次离开，我终究是在北京长住了近三年。我并非没有离开的机会，却忍耐了这么长的时间。而在这漫长的飞行里，在熟悉的歌声中，似乎有泪水从我迷迷糊糊的眼角滑落。</p><p>我在挂念什么呢？是人吧。予我陪伴与关爱的人们，能让我卸下武装的人们，唯一让我眷恋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的人们，我不忍舍去而相隔天涯的人们。我借此得以蜗居在方寸的格子，数览单调的皇家建筑，漫步枯燥乏味的街道，起舞于灼日与寒风之中。</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center" style="width:;"><img class="fig-img" src="airplane.jpg" alt=""></div><hr><p>这篇博客在三月就起头了，因为各种原因拖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让一些话静静流淌心间。</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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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汉语的弱点</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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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5-27T21:18:18.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3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碳基生物没有完美的语言，但在当下这个时机，我的诸多角色让我忽然想谈一谈汉语的弱点。在我看来，在这个文明与科技的社会中，中文最大的弱点就是感性有余，理性不足。</p><p>作为一名西南官话母语人士，我自认对汉语的掌握还不错。抛开一切外在的情感不谈，中文给我的感觉是优美而别具一格的。不论是诗歌还是散文，其佼佼者都有一股强烈的张力，能将读者的魂灵引领至另一个时空。我认为这股张力的主要来源，则是中文独特的「通感」，也就是通过音近与形似，赋予读者从原文联想到他物的能力。</p><p>汉语是活语言中的异类，有诸多独特之处。在这些特性中，造就「通感」的首先是大量的同音字和音近字。由于汉语音节总数并不多，每个汉字只有一个音节，而几乎每个汉字都能成为语素（表达含义的最小单位），于是一个音节往往可以被解释为多种含义。相信每一位中文使用者都深有体会，错听在口语交谈里十分常见。这种音近极大地增强了中文在艺术上的活力。从古人「莲子清如许」中的谐音「怜子」，到当代网络上各种空耳、谐音梗，音韵上的通感为中文引入了无尽的生机与情趣。</p><p>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特性，则来自汉字的造字方式。汉字的象形特性虽已不多，但偏旁部首提供了更隐晦也更强大的通感能力。例如「晴」字，便是「青」色的天空上挂着「日」。虽然除非专门拆字分析，这种关联并不明显，但心理暗示的力量是强大的。观看一个汉字时，它的形近字与构成部件会自动地映射至潜意识中，并引发遐想。就如「梦魇」一词，固有地带着「魔」与「鬼」的邪气；而一看见「氤氲」，雾「气」弥漫的场景就在脑海中铺开了。</p><p>此外，汉语还有大量的多音字、多义字，往往在一句话里，看得见的语素与看不见的构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在英语里，张力还得靠有灵动词的拟人或者鲜有人认识的生僻词汇，可是在汉语里，用三千基本字偶然排成的组合可能就已足够旖丽。</p><p>在我的认知里，这种通感是汉语生命的支柱之一。它为每一个音节、每一个方块字注入了额外的熵，使这门古老的语言常青，即使在言论管制空前的二十一世纪，汉语也能在夹缝中成为嬉笑怒骂的利器。遗憾的是，这一通感同时也是汉语在现代社会中致命的弱点。</p><p>现代社会推崇理性，现代文明的大厦也确实扎根于逻辑之上。理性与逻辑本身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而是根据抽象的规则演算而来。可是人脑并非天然地支持数学符号的计算，必须借助自然语言。而汉语由于其分析语的语法（可以追溯至经典的「我知之濠上」，暂且按下不表）和前述的「通感」，其使用者在逻辑的表达上难免遇到困难。</p><p>「通感」的一大劣势，就是文本很容易包含额外的情感或引发不必要的联想。逻辑思考是一项劳累的工作，需要暂时压制自己的情感，集中精力与动物性对抗。可是汉语本身，不论是语音还是文字，都会在不经意间包含意图之外的信息。你是否还记得，某次听正经的演讲，因为某个词的谐音而笑出声？或者看严肃的报告时，能从遣词造句中读出作者的小心思？</p><p>虽然这是自然语言的普遍问题，但中文的特性导致其问题尤为突出。在汉语的框架之内，临床腔的表达需要额外的训练与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成了「春秋笔法」、阴阳怪气，或者过分华丽。在此我引用 <em>Obergefell v. Hodges</em> 案中主要意见书的一段：</p><blockquote><p>No union is more profound than marriage, for it embodies the highest ideals of love, fidelity, devotion, sacrifice, and family. In forming a marital union, two people become something greater than once they were. As some of the petitioners in these cases demonstrate, marriage embodies a love that may endure even past death. … Their hope is not to be condemned to live in loneliness, excluded from one of civilization’s oldest institutions. They ask for equal dignity in the eyes of the law. The Constitution grants them that right.</p></blockquote><p>在维基百科上，这段的中文翻译为：</p><blockquote><p>没有任何结合比婚姻来得更深刻，因为它体现了最崇高的爱情、忠诚、奉献、牺牲，以及家庭。透过婚姻关系的缔结，两个人变得比原来的自己还要更坚强。正如本案中的一些上诉者所展现的，婚姻体现的爱甚至可以超越生死。……他们希望不要在寂寞中度日，被排除于文明社会最古老的制度之外。他们争取的是法律上的平等权利。宪法现在就要给他们这项权利。</p></blockquote><p>两相对比，中文明显饱含更强烈的情感。几乎每一个中文词汇都比其对应的原文有更浓厚的象征意义。虽然翻译此段的可能并非专业译者，但这更能体现出普通人的困境：很难理性客观地用中文表达。更多也更显著的例子，可以参看 SCP 基金会的中文版，其中不少词条我都认为是翻译的灾难。</p><p>语言（尤其是母语）对人的思维塑造有关键的作用，于是汉语母语者培养逻辑能力也会更加困难。在以自然语言为载体的逻辑运算中，能指应当泾渭分明，且拥有清晰的所指。可是在中文里，概念之间的关系是混淆不清的。这赋予中文在文学创作方面的独特优势，可是在做抽象运算时却是一项诅咒。其影响之深远，甚至可以从民族的发展历史中窥见一斑：古希腊人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从语法学发展出了完善的传统逻辑，可同时代的周朝战国，在名家折腾完「白马非马」之后就没了下文，间接导致东西方文明走上了不同的轨迹。虽然历史的因素众多，但我相信语言的特性是其中隐秘但重要的一环。</p><p>回到现代社会，汉语依然在持续地影响中文社会的思维模式与人文氛围。感性主导了舆论，理性的普遍缺失已经成为一种灾难。尤其是在互联网上，主流意见饱含情绪，尽管经不起推敲，却能形成洪流裹挟民众；而人与人的交谈，充斥着「典」、「孝」、「麻」这类将汉语的灵性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垃圾话，正经的讨论已然无处容身了。</p><p>那么汉语是现代社会的疴疾吗？我也并不认同。我并不反感中文，其实我一直庆幸有中文作为自己的母语，让我得以探索一片广袤深远的精神天地。更何况，诸多社会问题的罪魁祸首并不是汉语本身。汉语作为一门成熟的现代语言，当然是可以表达清晰的逻辑的（虽然比较困难），逻辑教育或无意或有意的缺失才是更严重的问题。像鲁迅宣扬的废除汉字，甚至更激进的废除汉语，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p><p>如果问我有什么意见和看法，我也只能从个人的角度提一提。首先是要学一学逻辑学，成本不高，却可以弄明白很多问题。其次是尽量多学一门不同思维方式的语言，例如英语，拓宽自己认知的边界。再就是一些宽泛又老套的建议了，比如多获取信息、兼听则明啦——再说下去的话，耳朵和舌头都要长茧了。</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汉语是一门文学语言，不太适合讲道理。&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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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我与虚无，兼再谈永劫回归</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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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3-30T06:51:49.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3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  <p>多年后我仍不时回忆起那个晚上，我在昏黄的灯光下注视外公的日记，开始遐想自己死后将去往何方。一片空寂的「无」将我吞没，我仿佛一刹那触摸到宇宙空洞的本质，随后一阵彻骨的寒颤将我拉回现实。那是我第一次直面生命的虚无，从此我与祂相伴多年。</p><h2 id="一"><a href="#一" class="headerlink" title="一"></a>一</h2><p>不知怎的，我从小就对一些古怪的问题充满好奇。很小的时候我曾问外婆：如果一个圆自转，那它最中心的点也在旋转吗？彼时外婆似乎并未听懂我的问题，当然也未给出令我满意的回答。快十岁的时候，我听说了蝴蝶效应，由此推断出我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对一千年后的世界造成翻天覆地的影响。当然，年幼的我不明白什么混沌系统，更不知道决定论、自由意志等这些吵了数百年的话题。</p><p>这些东西往好了说是哲学，往歪了说便是神秘主义。就像古希腊的百家争鸣，基本是一些臆想。但这些臆想盘旋不去，又找不到答案，最终就化作一颗虚无的种子，在时间的浇灌下生长，等候某个时机爆发。</p><p>与你可能料想的不同，我在中二病的年纪并未太受其困扰；从留下的手稿来看，当时我更多被困于风花雪月的现世之中。「无」真正从一颗受精卵长为巨兽，主要发生在高中的时候。是的，又是那段恒星般遥远的时光，在那里我经历着全方位的幻灭。成绩的坍塌，竞赛的失败，身体的病痛，对于当时的我无一不是残酷的打击。就像魏晋失志的文人陷入虚诞的清谈，我也开始在玄幻的形而上里消磨时光。</p><p>我所谓的消磨时光，便是在维基百科上浏览各种话题，再凭借粗浅的理解与经验自我推演。倘若我算有几分杂学知识，便几乎都是如此而来。之后，我就会和同学聊天瞎掰，什么宇宙从何而来，人是否有自由意志，现实是否是虚幻。虚无主义逐渐占据了我的内心，我借此得以从白日的痛苦中解脱片刻。后面玩刺客信条时，初见「Nothing is true；everything is permitted」这句话，便深感是我那些年内心的写照。</p><p>不过，我一旦离开那番境地，这头巨兽又回到了笼子里。刚进入大学的我感觉人生再度顺风顺水，就像古人一旦如意，就飞快地从老庄切回儒家，想要有一番作为。我在尘世的光晕里快乐地度过了两年的时间，像一名双相患者享受漫长而愉悦的轻躁。直到第一次实习，我孤独地徘徊在陌生的公司与 8.6 平米的单间，躺在床上时，那来自宇宙深处熟悉的恐惧才再次击中我的心灵。</p><p>不过真正被击倒、击穿，又是四个月后的事了。</p><h2 id="二"><a href="#二" class="headerlink" title="二"></a>二</h2><p>什么是虚无主义？简而言之，便是万事万物没有其终极的、固有的意义。当上帝消逝于机械的宇宙，虚无主义也升格为无可置喙的真理。于是，存在便成为一种诅咒，一场无妄之灾。</p><p>当我陷入虚无的困顿时，我会期待自己从未存在。毕竟在虚无主义的框架之下，宇宙乃至<strong>存在</strong>本身，就是很可笑的东西。世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每一个原子都在参演一出巨大的《等待戈多》。最后等到的是什么呢？热寂？时间倒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更早迎来自己的死亡。没有我的宇宙已经好端端地运转了上百亿年，为何非要产生我来白走一遭？</p><p>虚无最可怕之处便是其消融万物的力量。人类社会之所以能发展，很大程度倚仗其自行为事物赋予的意义。可是虚无主义撕破了这层幻想，犹如一盏黑洞，足以将一切理由分解殆尽。曾经能为万事万物兜底的上帝死了，于是将意义解构到头，就只剩下一片空洞。就如存在主义的加缪所言，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应当自杀与否。因为在荒谬的世界里，只有死亡才能迎来解脱。</p><p>可是，尼采的永劫回归假说灭除了这最后的希望，从此即使死亡也无法逃离荒谬。在永劫回归的理论里，时间会无限地循环，一切事情都会完全相同地无限重复。其实这种观念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由斯多葛学派提出，只是与虚无主义结合之后，尤为使人绝望。物理学中的庞加莱回归似乎为其提供了佐证，宇宙学的大反弹假说也暗示了这一可能。</p><p>无限重复的宇宙将虚无主义推上了顶峰，如此某人即便死去，也会在无法想象的时间跨度之后完全一致地重复自己的人生；同时，未来的一切早已发生过无数次，一切选择再无意义。我已经并且还将一次又一次地出生、成长、快乐、悲伤、死亡；我已经无数次敲下这篇博客，并且还将敲下亿亿万次。个体的经历成了西西弗一路上的草木石砾，只要诞生过，就永无逃离之日。</p><p>倘若这样的世界有一个造物主，我将钦佩其无上的邪恶。</p><h2 id="三"><a href="#三" class="headerlink" title="三"></a>三</h2><p>尽管我所见证的死亡不多，但我自认并没那么惧怕死亡。后来事实也证明了，我害怕的并非尸体与死亡本身，而是死亡所导致的意义的丧失。那种「万事转空」的体验，触发了人类最底层的抗拒。</p><p>结束第一段实习后的一个月，我家中发生了变故，两位老人先后倒下成为植物人。这在我先前的博文中也讲述过。因为诸多原因，照顾老人的职责主要落在了我母亲身上。看着她日复一日为两名永远不会醒来的老人操劳，我同时感受到两种意义的丧失。</p><p>其一是他们生命的逝去。陷入一场无法苏醒的睡眠，无异于死去，他们曾经历的故事、曾绽开的欢笑、曾企盼的未来，都一起随着他们的意识永恒地沉沦了；可他们的肉体依然大体保持原样，只是插满了管子，只是失去了灵魂。亲近的家人成为空壳，这种撕裂感重击着我的灵魂。我们总是选择忘记自己会死，但缓慢的死亡每天都在提醒我生命是一场有终点的旅程。</p><p>其二是现实的徒劳无意义。母亲为他们做饭、喂食、换尿片、擦洗身体，从清晨到深夜，几乎全年无休，而老人的身体还是渐渐枯萎，一位变得消瘦而佝偻，一位日渐水肿而蜡黄。照顾两具没有希望的肉体，未必比反复推石头上山更有价值。每次在电话中听闻近况，我都仿佛提前预见自己一生的缩影，费尽工夫也无法避免走向凋零。</p><p>恰逢疫情也如火如荼，巨兽汲取了可悲现实的养料，终于挣脱牢笼，开始极速生长。家中的悲剧延续了近两年，母亲被困在苦役之中，我可耻地逃避在千里之外，却也被哀伤笼罩。我再次开始解构一切的意义，以期减轻心理的痛苦与压力，可这一次巨兽是如此之大，大象一口咽下了房间。</p><p>如果再度套用永劫回归的理论，那将是难以名状的恐怖——这些事情早已发生过无数次，并且还将发生无数次。它们早在我出生前就已注定，而我的死亡也无法令其终结。就像宇宙是一台巨大的放映机，正循环播放着一部悲剧大片。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惊悚。</p><h2 id="四"><a href="#四" class="headerlink" title="四"></a>四</h2><p>哲学的趣味之一，在于其可以是纯粹心智的产物，没有绝对的真理。它不像所谓科学必须有严谨的理论，有时还得有周密的实验。这就蕴含了无数的可能，甚至近似一种浪漫。</p><p>十七世纪的科学家帕斯卡，就是压强单位的那个帕斯卡，同时也是一名基督教哲学家。他有一项著名的哲学论证：帕斯卡的赌注。</p><blockquote><p>理性的个人应该相信上帝存在，并依此生活。因为若相信上帝，而上帝事实上不存在，人蒙受的损失不大；而若不相信上帝，但上帝存在，人就要遭受无限大的痛苦（永远下地狱）。</p></blockquote><p>这一开创概率论的理论，在宗教上自然饱受批评：为了利益假装信仰上帝，那也是该下地狱的行为。</p><p>可是，这一思路却隐藏着永劫回归的破局点——既然万事循环，那么你是愿意在轮回中享受更多的欢乐，还是承担更多痛苦呢？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生机在无尽的单曲循环中涌现。看似摧毁一切意义的永劫回归，正好成了追求现世幸福的理由。</p><p>诚然，未来或许早已注定，自由意志也很难确定是否存在。但无可辩驳的是，形而上的命题永远是假说，尽管不可证伪，亦不可证明。如果笃信消解人生的永劫回归，为何不信仰否定世界的唯我论、缸中之脑，抑或挑战下一瞬存在的玻尔兹曼大脑呢？</p><p>相比于虚无主义，我更信仰不可知论。纵观人类数千年的文明史，绝大部分时间我们对世界的认知都比现今浅薄几个数量级。而我们没有理由认定我们迄今离真理近了分毫。</p><p>尼采本人也将永劫回归视为超克虚无主义的方法，他认为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要扪心自问：这是我愿意做无数次的行为吗？在形而上的迷雾里，他选择相信自由意志，个体即使身处无穷轮回中的一环，也能更改早已定谳的命运。一切都只是相信什么的问题。</p><h2 id="五"><a href="#五" class="headerlink" title="五"></a>五</h2><p>时间是心灵最好的良药，一切落下帷幕之后，我也逐渐走出了虚无的阴影，内心是久违的平静。我在彻底接受宇宙的冷漠之后，重新开始为一切赋予意义，但这次不再是被社会裹挟着，而是主动、内省地动用理性。我似乎触及了精神体验的极限，也很少胡思乱想了，对奇怪的问题鲜有探讨的兴趣，直到今天我想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留作纪念。</p><p>在我看来，虚无主义是人生早晚要迈过的一道坎，因为在我心目中，它就是与人类本性冲突的真理。人的幸福需要意义，所以在窥见空洞时会感到恐惧。社会化的人从小就生活在意义的幻觉之中，但只有真正直面过宇宙的真相，在痛苦之后接受现实，才能更强韧地活着。</p><p>如果你正在经历虚无的折磨，我希望这篇博文能提供一点启示。意义本就是自己创造的。大不了，你不妨将生活当作一场没有上帝的帕斯卡赌注，这次至少不用担心物理学因我等虚情假意，将我们罚入地狱受苦。</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若万事万物终将重演，我将如何迎接明天。&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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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故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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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2-21T08:34:14.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3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h2 id="一"><a href="#一" class="headerlink" title="一"></a>一</h2><p>我时常自觉对世界淡漠而疏离，细捋下来，大概是因为在某些方面缺了几根筋。我鲜能认同世俗的条框，于是尽管可以共情红尘中的喜怒哀乐，却难以认可众人的动机。就像观看情节精彩但背景荒诞的戏剧，或许也会在高潮处潸然泪下，但总归隔着一层障壁——若非一些无稽的执念，故事根本无从上演。</p><p>我难以认同的迷思众多，比如对婚姻与子女的执着；而在我的民族里，土地情结也令我困惑。至少在二十一世纪，我无法理解为何如此渴求拥有自己的土地，即使在这个国度「拥有」已是一个伪命题；也不能苟同对落叶归根的企盼，人不该被无法控制的出生地钳制住命运。</p><p>家里老人便有深厚的故土情结。如我母亲所述，外公认为全世界最好的地方就是家乡，家乡最好的地方则是五星花园（市中心）。不论她走到哪座大城市乃至异邦，外公总会觉得不如留在家乡。这与诸多巧合与不可抗力一起，在我的视角里摧毁了一个人的一生。</p><p>他的执念来自年少时从农村走向城市的经历。或许我也有一种相反的执念吧，孳生自他那执念的苦果。</p><h2 id="二"><a href="#二" class="headerlink" title="二"></a>二</h2><p>出于某些原因，在春节假期过去半月之后，我再次回到了家乡。果城的冬日还是如此阴冷，天空是破旧的，寒风弥漫进每一处空隙。我没有多少外出的兴致，不过几次应酬与车程足以察觉城市模样的巨变。家边多出一片繁荣的商业广场，正逐渐取代昔日五星花园的地位；满城的建筑张灯结彩，在夜晚闪耀亮眼。</p><p>说来惭愧，我对自己的家乡并不是很熟悉，因为路痴与宅家，我的记忆基本是点状，而许多点也正在失去现实的根基。走到理应熟悉的地方，景象却无法匹配记忆；甚或根本没有记忆，只听得空洞的名字。</p><p>某个夜晚，我走到体育公园，才终于抓住旧时的影子。在高中的时候，我偶尔会偷偷来此玩 Ingress，至今留有不少 portal key。六七年过去，这里似乎并无太多翻新，保留了最多往昔的形状。篮球场有一些学生，足球场装着一堆腹部隆起的大叔，网球场则似乎被一对情侣包场。我看着他们，距离很近又很远，时间折叠，世界似乎再次发生抽离。</p><h2 id="三"><a href="#三" class="headerlink" title="三"></a>三</h2><p>我大概不会对城市生出情感，至少阙如至今。我生活过半年以上的城市有四座，每当我要离开某处，我的眷恋都不会投向城市本身。相反，在初至城市短暂的新奇之后，我离开时总是只剩厌倦。</p><p>想起《疯狂的石头》里那句名言，城市是母体，而我们生活在其子宫之中。可我似乎感受不到其灵魂，仿佛这位母体是一名植物人。在我的眼里，城市大抵只是一些零散的部件，食物，公园，学校，公司，人——或许各有令我留恋之处，但我无法将其整合至城市的高度。我会想念学校门口的那碗面，却不会想在那座城市待到永远。</p><p>我无法排除这是城市自己的原因。在中国，城市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柏油路前堆砌着拥挤的格子，功能齐全但缺乏生机。在严格意义上讲，土地，人们已经接触不到了。况且在刚刚过去的三年，本就贫瘠的公共生活被扼杀了太多，即使作为整体的城市还剩一个架子，也在消毒液里消融殆尽了。</p><p>《建筑的永恒之道》这本书提到，城市与生活一样，需要自然地生长、演化，无名之道胜过一切有名之法。可是我待过的城市啊，被剥夺了有机体自我繁荣能力的城市，在计划与管控下畸形地扩张，很难想象依然诱人定居。</p><h2 id="四"><a href="#四" class="headerlink" title="四"></a>四</h2><p>家里的卧室大体还是老样子，自我初中以来没怎么变过。书柜里一半多是小说，能看出我当年的品味骇人；墙上是宜家的搁板，堆放杂物多年已经变弯；床边的墙面因为渗水已经掉粉，给房间增添了岁月的印记。</p><p>尽管有家人的关怀，但躺在这里并不自在。其实在诸多城市里，这是我最不愿久留的地方。除去时刻忧心的管制，我真正不喜欢这里的原因，或许是沉重的历史吧。这里发生过太多伤心的事，每每让我喘不过气来：白日的争吵，深夜的泪流，已经化作无形的象征与此方关联，醒着就会向我涌来。</p><p>这股情感反映到身体上，是类似过敏的表现：回来不过一周，脸上冒了十个痘，嗓子也愈发干哑。</p><p>是我太记恨了吗？可我就是如此啊。就像焊死的电路，又像基本的引力定律。我放弃对历史的追诉，但无法忘却感情。既然无法改变，又何必要伪装自己呢？我只有不断地逃离。</p><h2 id="五"><a href="#五" class="headerlink" title="五"></a>五</h2><p>我不喜欢被土地束缚，但我不好说这是对传统的反叛，还是一种返祖现象。人类本就居无定所，扎根于土地不过万年，是鲨鱼遨游海洋的万分之一。或许我虽逃离了一种定式，却陷入了更渊远的规约。</p><p>但这充其量只是闲来的自省，我依然信任自己的内心。理性让我拒绝买房，正如我拒绝生育，除非其成本能小到忽略不计。每当听到认识的人想要买房，我都感觉不可思议。就好似与不爱的人结婚——与一座无趣的城市绑定，被土地囚禁，我觉得与坐牢相差无几。</p><p>不过说起来，世界与人都是会变的。不管我现在的梦想如何，世界公民也好，数字游民也罢，我无法保证明日的想法。说不定哪天我会爱上一座城市呢？但愿吧，让我体会一下凡人的激情。</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我无法理解人们对土地的执着。&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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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如何得到一张绿纸</title>
    <link href="https://blog.moy.cat/2023/02/18/%E5%A6%82%E4%BD%95%E5%BE%97%E5%88%B0%E4%B8%80%E5%BC%A0%E7%BB%BF%E7%BA%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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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2-18T09:36:39.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1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美国这个国家似乎对绿色情有独钟，美钞是绿的，签证是绿的，绿卡自然更是绿的。在某种意义上，美国引领了环保潮流，引得无数人追求绿色。</p><p>因为要润去上学，我也有幸体验了一把为绿痴狂。尽管过程一波三折，但结果至今尚可，于是记录一下这荒诞难熬的两月有余。</p><h2 id="初签，然后-10043"><a href="#初签，然后-10043" class="headerlink" title="初签，然后 10043"></a>初签，然后 10043</h2><p>签证，是人在 home country 要办的最后一件事。这本不应是什么难事，可自从几年前两个蠢蛋闹掰之后，STEM 学科的中国人纷纷披上一层原罪，申请签证举步维艰。</p><p>只要申请，九成九 check；只要check，九成九九只给一年签。我对此自然有所预期，但没想到等待我的是更大的惊喜。</p><p>时间回到十一月中旬，我按照使馆 7.4 的汇率交费，约到了几天后的面签。或许是疫情管控的缘故，北京的 F 签席位空空荡荡，不像上海人满为患。我心中窃喜，既不用等待太久，也不必提前几天跑去养码，赚了。</p><p>等待的几天里，我准备好了材料，又按一亩三分地上的面经演练了几遍。到了面签当天，我在早上八点过起床，打了个滴滴前往美使馆。为了不太为难自己的生物钟，我特意选了最晚的时段——十点。没成想，悲剧性的奇妙冒险就此展开。</p><h2 id="使馆异闻录"><a href="#使馆异闻录" class="headerlink" title="使馆异闻录"></a>使馆异闻录</h2><p>在滴滴上，司机见我目的地是美使馆，便漫无边际地聊了起来，说自己年轻时在以色列打工，当时也很向往美国，但现在不了，中国强大起来了云云。言吐中夹杂着英文单词，言毕还不忘谆谆告诫一番，听得我快应激发作，只能假笑着捱过这一程。</p><p>到了美使馆，入口便有兵哥哥把守，提醒平民不要携带电子设备入内。于是我只得退出来，到街对面花十块钱寄存手机，再回来排队。在队伍前方，我亲眼见证了滑稽一幕：有人用防护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被保安要求脱下才能入内，兴许是深信使馆内有病毒源吧。</p><p>但当排完长队，到了安检，我发现自己才是小丑。我明明记得出门前把 Apple Watch 放在了床头，如今它却明晃晃地在我手腕上。迫不得已，只能跑出使馆，到对面再花十块钱寄存手表。真不知道能在使馆对面开寄存铺的是何方神圣，能从每人分一杯羹。</p><p>好不容易通过安检，登记时又出了篓子。工作人员告诉我照片没有露出耳朵，需要重拍，可以在院子用自助机（只支持现金），也可以出去找对面的打印店。我几近崩溃，因为我记得清清楚楚 state.gov 上几个正确示例都没有露出耳朵。露耳是我对证件照最深的恐惧，我的耳朵缺乏抗倒伏基因，蓄发之后要展露耳朵更是困难。没办法，再出去呗。</p><p>到了打印店，我才见识到真正的割韭菜。印照片与文件同价，通通一张 50 块。时不时就有冤种没带确认单前来挨割，我也算其中之一，花了 100 块打印两张照片。风风火火跑回使馆，兵哥哥看我三进三出，眼神都变了，要是再来一次，估计得当场制伏逮捕。</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center" style="width:;"><img class="fig-img" src="payment.jpg" alt="韭菜记录"><span class="caption">韭菜记录</span></div><p>安检、确认、录指纹，总算进入了队列。没想到在我折腾完这么一通后，队伍还是从二楼绵延到了一楼。人民群众热情高涨啊。</p><p>漫长的队伍慢吞吞地扭曲蛇行，我开始理解预约时写的「到达时间不等同于面谈时间」。排在我前面的女生十分活泼，和前面的人聊完又和我搭话。原来她为了参加美国的医学考试，专程从上海赶来空位较多的北京面签，大清早刚到，下午就要飞回去，生怕大数据变了脸色。依凭没有手机的难得际遇，重现一场古典的谈话，心中的焦闷倒是平息了不少。</p><p>一路闲聊到签证大厅，四个窗口龟速消费着队伍最后一截。此时已是十一点半，我祈愿没人发现我翘了半天班。我也不再是队尾，身后多了一对老夫妻。我的肚子开始叫唤，我祈望签证官能放我一马，就算是看在午餐的份上。</p><p>可是神祇懒得对我投来视线。和我交谈的是一名白人男子，打扮得精干利落，看了我的 I-20 和 CV 就问了我留学的资金来源。我说是「department」，对方接着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Do you know where their funds come from?」我心想，我怎么可能知道学院的钱是哪来的，就说不知道。然后签证官开始狂敲键盘，稀里哗啦一阵之后给我个条子——拒签。</p><p>我心里是没有拒签的预期的，于是也没仔细听他叽里呱啦一堆话，还傻傻地问了句我是否要等待一段时间。对方的脸色突变，以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盯着我，说我不能申请 F 签证，可以申请别的签证云云。</p><p>我此时还是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能一脸懵逼地拿着材料走了。我端着他给我的那张纸左看右看，直到走出使馆，才看出来：哟，这不是 <a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 href="https://zh.wikipedia.org/zh-hans/%E7%AC%AC10043%E5%8F%B7%E6%80%BB%E7%BB%9F%E5%85%AC%E5%91%8A">PP10043</a> 嘛！</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center" style="width:;"><img class="fig-img" src="pp10043.jpg" alt="「PP W093」"><span class="caption">「PP W093」</span></div><h2 id="事后分析"><a href="#事后分析" class="headerlink" title="事后分析"></a>事后分析</h2><p>说到拒签，我也不是全然没有预期，可是死于 PP10043 是真的始料不及。一来，我的垃圾本科既不是国防七子，也不是北邮；二来，我对 PLA 唯恐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与其发生关系。在和亲友同步这一悲报之后，我们讨论出了几个可能的原因：</p><ol><li>我的回答引发了误会，签证官把「department」理解成了我本科的学院，加之我回答不知晓其资金来源，自然可疑。但是 I-20 上都写明了资金来源是美方学校，而且我本科毕业已一年多，还能要到钱可太有本事了。</li><li>签证官把 UESTC 看成了 USTC，对于外国人来说区分中国的大学名称确实困难。但 USTC 也不在 PP10043 的常规制裁范围内，而且签证官都接受过专门培训，不至于犯这么低级的错误。</li><li>我在字节的工作经历引发了签证官对国家安全的担心。但没有听说过此类案例。</li><li>签证官太饿了，拒签可以早点下班吃饭。</li></ol><p>分析了一堆，得不出确切原因，唯一的共识就是这个签证官有大病。说来也是造化弄人，要是我约个早点的时段，乃至我的三进三出少那么一次，都会大概率碰上另一名签证官。只能说再次感受到命运的有趣。</p><p>回到家里，一问一搜，才发现我绝非个例：去年电子科大至少有十几人被 PP10043 拒签。而且在被拒签之后，还有可能被捞起来：虽然签证官对申请 case 有最终裁定权，但拒签还是可能被 supervisor 复核推翻。但概率只有一半，而且时间说不准，快则一周，慢则数月。</p><p>于是我开始等待被捞，同时还在淘宝上找人查询真实拒签原因。他们自称可以通过律师调取签证官对申请做的批注，但奇怪的是一周后告诉我查不到结果，让我申请退款。我在一周后没能等到重审的电话，也失去了耐心，决定尽早二签。</p><h2 id="二签，Check-49-天"><a href="#二签，Check-49-天" class="headerlink" title="二签，Check 49 天"></a>二签，Check 49 天</h2><p>当时的疫情管控依然严厉，我纠结了很久去哪二签。还在北京，万一碰上同一个签证官；去上海，洗码还得耗几天；去广州，好像落地会被直接关起来。不如去新加坡吧，好像比去上海还要便捷点。</p><p>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北京，并拟定了一套策略：要是排到上次的签证官，我就尿遁重开。填表、缴费、选位，熟悉的流程。可是在预约后没多久，我的住所惨遭封控，我把预约又往后改了两天，而这给漫长的等待埋下了伏笔。</p><h2 id="再访使馆"><a href="#再访使馆" class="headerlink" title="再访使馆"></a>再访使馆</h2><p>疫情放开后的第二天，我急匆匆地赶往了使馆。这次我预约的早上八点半，人数明显少了很多。这次的总体情节乏善可陈，我一次性寄存了所有电子产品，用的是家里重拍的照片。没有闲聊，也没有防疫爱好者。唯一的乐趣就是前面那位听不懂前台的蹩脚中文，用了快十分钟才录好指纹。</p><p>队伍很短，我直接上到了二楼。走进大厅前，我隔着玻璃确认了上次白人男的位置，所幸最终没有再次碰面。这次的签证官是个壮汉，在我前面连续拒了两个 B 签一个 F 签。我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放弃尿遁，上前坦白被 PP10043 拒过，但我相当无辜。签证官随后叫来了主管模样的人，开心地讨论了一阵。在一顿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后，签证官告诉我需要 check，材料发送到电子邮箱。</p><p>这才是正常的流程。我心情舒缓地走出使馆，到隔壁爱沙尼亚大使馆对面欣赏了一会儿机械鲨鱼，随后回到家发送邮件，开始漫长的等待。</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center" style="width:;"><img class="fig-img" src="cybershark.jpg" alt="机械鲨鱼，也是一个 Ingress Portal"><span class="caption">机械鲨鱼，也是一个 Ingress Portal</span></div><h2 id="漫长等待"><a href="#漫长等待" class="headerlink" title="漫长等待"></a>漫长等待</h2><p>提交申请后两天，我就开始周游东南了，并没有怎么关心。所以，这里改用上帝视角简述发生的事。</p><p><a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 href="https://www.1point3acres.com/bbs/thread-436309-1-1.html">Check 的过程</a>主要是使领馆向 DC 发起安全咨询意见，其中最慢的项目需要三周，加上其他手续，整个过程一般是四周起步的。然而，在提交后的第三个工作日，因为疫情原因，美使馆停止受理签证请求。公告里没有写的是，他们也暂停了已经受理的申请，导致我的 case 一直没有发送到 DC 去。</p><p>直到今年的一月初，美使馆才重新恢复签证业务，我的 case 也是在那时才送 DC，等于在大使馆干躺了大半个月。这一点可以从我最终签证的 clearance 日期看出：一月下旬才收到 clearance，不就是一月初才发送请求。</p><p>而我在当时浑然不知。比起直截了当的拒绝，无谓的等待才是最痛苦的。虽然我已经义无反顾地提了离职，并且做好了各种打算——如果拒签，我就到欧洲玩两个月再说。可是悬而未决让我无法从叠加态坍缩，心境都不太稳定了。我反复盘算着是不是圣诞节、元旦影响了时效，谁知元旦过完他们才开始处理。</p><p>就这样，十二月上旬的申请直到一月底才有了动静。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申请的状态终于从 refused 变成了 approved，两天后变为 issued。又过了三天，我在中信银行拿到了护照，意料之中的一年签，但至少照片是我亲手修缮过的。</p><h2 id="前路"><a href="#前路" class="headerlink" title="前路"></a>前路</h2><p>总之，签证拿到手了。从第一次面签到最后拿到护照，一共耗时 71 天。一路上各种天灾人祸，充满生活的莫测；有我自己犯的傻，也有他人造的孽，算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了。</p><p>前路漫漫，虽然签证在手，但明天的变数还很多。就比如签证可能在登机口被吊销，人也可能在海关进小黑屋。要成功踏上彼方的土地，还相当依赖运气。至于遥远的未来，自然就更不可预测了。我向来不愿做太长久的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p><p>以上就是我申请美国 F 签的大体故事了。</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申请美帝 F 签的 70 天。&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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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念那异次元的果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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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1-17T09:12:21.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93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我绝大部分的 K12 时光，都是在落后的家乡度过，于是我从初中起才正式学习英语。不像现在小学就开始推介外语名著，我大学前的阅读主体除了技术文档，便是无穷无尽的阅读题了。这类无趣的文本充斥着鸡汤与低幼的故事，一旦流过我的语言中枢，就几近灰飞烟灭。但即便如此，仍有几篇真情乍泄，令我久久难忘。</p><p>有一篇追念母亲的文章，何时见到已不可考。作者的母亲是华人移民，英语能力欠佳，只能表达简单的词句。作者身为不谙汉语的二代华裔，从小与母亲沟通困难，又急又气，甚至以她残缺的言语为耻。直至母亲去世多时，作者在机缘巧合之间，才意识到母亲的思想何其深邃，只是从未能用与他相通的语言表达而已。</p><p>与许多不经意间牢记一生的事物类似，我很难说出这篇掐头去尾的文摘如何打动我心。指尖试卷的触感早已遗忘，字里行间淡淡的哀思却萦绕不去，多年之后仍不时涌上心头。</p><p>我对疏离感的体会早已有之，贯穿了我的整个学生时代。每逢毕业，我都会迅速断掉与几乎所有同学的联系。曾一起搞怪的伙伴似乎一夜间形同陌路，就连喜欢过的人也终会融入茫茫人海。这似乎相当正常，可是为什么呢？尤其是在我身上，情谊干涸的速度远超常人。我的不少初中同学至今仍有一定联系，从 QQ 空间的点赞列表就能看出——而我，好像只消半个暑假的时间，就能与过去的自己诀别。</p><p>我曾反复思考这个问题。究其原因之一，就是我终究是孤僻的。我从小就害怕人类，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于是对交际有强烈的恐惧。小学的第一堂数学课，老师挑选组长负责收发作业的活。我身边的同学都在踊跃举手，老师却一下挑中沉默不语的我。我顿时像应激的猫，大声地抗拒这一决定。老师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你不想当，有的是人想当」，换成另一个同学，我这才恢复理智。</p><p>现在回想起来，我小时候的不少表现颇像孤独症，但确有一线之隔。我往往将孤独症比喻为大脑缺少了某种硬件加速，正常人可以自然流畅地识别并处理他人的情感，可孤独症患者再怎么努力用软件模拟，不仅效率低下，结果也可能失真。而我呢，虽然自认为能正常地处理输入，却无法恰当地产生输出。我不确定自己的某句话、某个行为是否得体，又是否会引人愠怒。他人是最大的黑盒，我可以做一个隐形的观察者，但切莫让我参与到那漩涡之中。</p><p>毕竟，每个人的灵魂都被禁锢在那狭小的果壳之中，于己广阔如宇宙，于人闭锁如黑洞。</p><p>讲个笑话，读初中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在肯德基里点餐；可我在班上，却是最「popular」的人之一。不知为何，我在自己的班级里并无什么恐惧。我在课上接嘴，在课后组织小团体，还有花式整活：给班级建立（数个）群和网站，开游戏服务器，把同学做进 RPG 游戏，策划针对老师的反抗活动，登进监控看班主任什么时候看了监控。</p><p>可在另一方面，我又表现得着实像一个混蛋：节日和生日收到的贺卡，我从来不曾回复，就连毕业时收到的同学录，我都有半数没有填完。在情感方面，我好像一直在被动接受他人的倾注，而我自己是如此冷漠。</p><p>我想，那并不是一种平等的友谊，而是一种原始的仰慕。当这片土壤消散，自然没多少情感可以带走。</p><p>我对人类广泛的恐惧，直到大学才慢慢缓解。我逐渐发展出一套通用的应对模式，从出租车司机到售货员，我都能给出程序化的应答。但也止步于此了。我想起《去月球》里的第二位孤独症患者，因为从小接受社会化的训练，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但医生还是说他们一辈子都无法真正体验到「正常人」的世界。</p><p>虽然我并非典型的孤独症，但原理应当差不多吧，人有一些本性终究无法改变。但又如何呢？总有极少数人能突破封锁，触及并接纳真实的我；我有他们便已经足够。</p><p>这又引出了原因之二——或许有一些残忍——就是某些看似珍贵的情谊，实则是无比浅薄的。人们常说孩子的友情很简单，可这种简单正是最大的隐患。孩子终究会长大，甚至在长大之前就会面目全非，肤浅而脆弱的根基届时难逃分崩离析。</p><p>回到小学的某个低年级学期初，一个女生扭扭捏捏地要我陪她去二班报到。原来她因为家庭的关系，已经转到了二班，也就是住校班级。在我那个垃圾小学，住校班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吃住学习都在独立的楼栋，汇集了最底层家庭的孩子。再次见到她已经是两三年后，好像是因为和我班上的同学打架之类。当年羞涩的女孩已经变得泼辣狠毒，连我的班主任都直叹「想不出我还教过她」。</p><p>人类间的友谊来自什么？除去情投意合，我认为更基本的条件是能产生可靠的预期。人总是喜欢符合预期的事物，放到同类身上，就是对方做的事情得在意料之内。可是人总是会变的，小孩子尤甚。小学同桌时间最长的女生，上初中后开始在网上发自己抽烟和开房的照片。可能正是类似的经历，让我过早地明白了什么吧。既然迟早会变，我还不如自觉地切断联系，将回忆锁存心间。</p><p>更何况人与人之间本就难以摸透彼此的底层逻辑。扪心自问，我就是一个复杂而扭曲的存在。我时常感觉自己留存世间的不过是一个高维投影，鲜有人知晓我的全貌。可依然不时有人对我表露出各式各样的正面感情，我偶尔会为此内疚，仿佛这具皮囊犯下了欺诈之罪。</p><p>第一次去美使馆办签证时，排在我前面的是一名女生，因为急着去美国考试，所以不顾疫情从上海飞来北京面签。她活泼得像一只小鸟，和前面的几名女生聊完，又来和我搭话。在没有手机的漫漫长队里，我们交换了彼此的职业、兴趣、看什么剧，以及对未来的想法。她还聊起自己的 MBTI 和之前在沈阳面签的悲惨遭遇。她觉得我作为程序员看《豪斯医生》很不可思议，还对我说：「我觉得你是一个温和的人。」</p><p>我只能笑笑。在有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是否启动了某项社交预案，只觉得一切都是假假真真。此时我也有自我安慰的话术，就是每一种我都是真的，但并不总能说服自己。同理，我看到的别人又可能是真实的吗？</p><p>想起几年前的台湾电影《大佛普拉斯》。临近片尾，卖垃圾维生的大叔死在阴沟里，他最好的朋友进入其一直讳莫如深的家，才发现里面竟有一架飞碟；飞碟内堆满了平日里抓的娃娃，贴满了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美女，他这才发现挚友是如此陌生。「我想虽然现在是太空时代，人类早就可以坐太空船去月球，但永远无法探索别人内心的宇宙。」</p><p>是啊，每个人都生活在不同的次元之中。即使面对面，依然可以相距光年之远。这或许是人类的宿命，无论信仰如何，世界永远只会唯心地投入颅骨，灵魂能感知到的无非是幻影。一座座围城相隔云霭，只能依凭模糊的旗语沟通。</p><p>在我还憎恶自己的时候，我时而羡慕那些能把幻影视为真实，去热爱、去坚信的人，时而又认为那不过是一种幼稚病。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摆平了心态，接纳自己的特质，安于外物的不可知。世界就是这样才可能有趣吧？倘若真像三体人那般，所有人的思想都完全透明，恐怕地球又会乏味得很了。</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一些对自己和人际关系的反刍。&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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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城市掠影</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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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3-01-09T08:48:20.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56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生活确实是无常的。唉声叹气完不过数日，所谓政策就似被击穿的二极管，突然间活络过了头。于是趁着这股腥风，在处理了签证的烂摊子后，我飞快地逃离了北京。多么希望我再也不用回来。</p><p>打开订票软件，我的上一个行程还是回家过年。此后十度月缺月圆，我几乎未曾离开帝都半步，唯恐自己回不来。就像某次夭折的露营，相中的营地虽在北京的行政区划内，却在高速的疫情检查站之外，回来难免麻烦；又如拍摄星空时明明再往北一点，就能彻底摆脱光污染，却又担心连上河北的基站。只有十一长假时去过一次秦皇岛，还差点被原地静默。不少计划就此夭折，只能日复一日在无趣的荒漠里绕圈。</p><p>去旅行吧，趁着整月居家办公的福利。我需要确认自己依然控制着生命，也要给一些城市和一些人，道一声或许是最后的再见。</p><h2 id="上海"><a href="#上海" class="headerlink" title="上海"></a>上海</h2><p>旅途的第一站是上海。远离压抑的京城，走下飞机的脚步好像都轻了几分。上海虽不暖和，但寒风里带有湿度，不至于刮到脸上犹如刀片洗脸。室内没有暖气，但也就不用忍受全天候无从调节的干热。</p><p>我与上海并没有太多的交集，尽管也曾是旅途中的一站，却已是阔别十年。那也是一个冬季，但并未残留太多记忆。我能回忆起的，只剩租界区林立的欧式建筑，东方明珠上的玻璃走廊，或许还有一所贵族中学里奢华的装潢。我从未真正在这里生活，但这些片段似乎给年轻的我种下了一场梦——这二十四万万亩土地上还有如此摩登的土壤。</p><p>我并不喜欢打破梦境，于是，再次踏足黄浦江畔，我多少有一点担忧。当这座城市经历了那样的事，又褪去回忆的滤镜，我心中的那抹情感将何去何从？然后我踱步到了夜里的外滩，曾在静默中长草的广场还是人来人往，与我的记忆接驳，仿佛时间未曾流动。晚风吹过，江上倒影荡漾，电气闪耀的霓虹交相辉映，一如梦境般金碧辉煌。</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50"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sh-night-1.jpg" title="外滩近景" data-caption="外滩近景" data-fancybox="sh-night"><img class="fig-img" src="sh-night-1.jpg" alt="外滩近景"></a><span class="caption">外滩近景</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50"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sh-night-2.jpg" title="双层巴士" data-caption="双层巴士" data-fancybox="sh-night"><img class="fig-img" src="sh-night-2.jpg" alt="双层巴士"></a><span class="caption">双层巴士</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50"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sh-night-3.jpg" title="外滩远方的霓虹" data-caption="外滩远方的霓虹" data-fancybox="sh-night"><img class="fig-img" src="sh-night-3.jpg" alt="外滩远方的霓虹"></a><span class="caption">外滩远方的霓虹</span></div><div style="clear:both;"></div><p>白日的街道也是记忆中的模样。时而是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豪迈地映照天空直入云霄；时而又见墙上的铭牌，提醒我哪间寓所见证了上海滩百年的沧桑。历史从未远去，却也会给新的时代让道。我莫名想起伦敦的街道，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与摩天大楼作伴，也是这般的质感，手搭在石块上，也是相仿的惆怅。</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50"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sh-day-1.jpg" title="武康大楼" data-caption="武康大楼"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sh-day-1.jpg" alt="武康大楼"></a><span class="caption">武康大楼</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50"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sh-day-4.jpg" title="一个门铃" data-caption="一个门铃"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sh-day-4.jpg" alt="一个门铃"></a><span class="caption">一个门铃</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25"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sh-day-2.jpg" title="行道树" data-caption="行道树"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sh-day-2.jpg" alt="行道树"></a><span class="caption">行道树</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25"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sh-day-3.jpg" title="路口" data-caption="路口"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sh-day-3.jpg" alt="路口"></a><span class="caption">路口</span></div><div style="clear:both;"></div><p>如果说建筑只是城市的外表，那么我确实无法用几天熟悉其灵魂——人。但与诸多刻板印象相反，我在这里感受更多的是一种自在。不用担心在电梯偶遇近乎亵狎的问候，也不必在出租车上硬着头皮应付司机自以为有趣的话题。倒是在地铁车厢里有人问起我正玩着的游戏——我没有什么不适——这反而是我在北京从未有过的体验。</p><p>彼时离圣诞节还有两周，商城内、街道上，无处不是为庆祝某位西洋神明诞生而布置的意象，即使是防守最为森严的某条街上也不例外。我能些微体会到大正浪漫的日本对魔都的遐想了。我或许不该怀疑它的。它活过了无数艰难的岁月，依旧生机盎然，想必也一定能等到更好的明天。</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center"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sh-night-4.jpg" title="快乐，但不要忘记。" data-caption="快乐，但不要忘记。" data-fancybox="sh-night"><img class="fig-img" src="sh-night-4.jpg" alt="快乐，但不要忘记。"></a><span class="caption">快乐，但不要忘记。</span></div><div style="clear:both;"></div><h2 id="南京"><a href="#南京" class="headerlink" title="南京"></a>南京</h2><p>我造访南京的次数应当多于上海，或许也因此祛魅，对这座城市并无浓烈的情感。我记得自己在明孝陵里仔细观察过古代工匠留在石砖上的生产批号，也曾在秦淮河边的夫子庙从众参拜过一统封建王朝的偶像，但不过是走马观花，诸多景物和其他商业化泛滥之地没有太多差别。其实，我在南京最大的念想可能是鸭血粉丝汤。当年，在河边略感疲惫的我吃到了一碗米线，熟透的结缔组织与淀粉细条在唇齿间交融的触感就此刻入了脑。</p><p>鉴于我这次到访南京，更多的是予人陪伴，而非对其本身有什么执念，于是，我没有花钱再对死皇帝来一次大不敬，而是逛了逛边上的中山陵。一来不用给钱，二来我想再看看纪念堂的那个圆顶。最后一段路程是长长的阶梯，我毫无印象，一度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直到进入纪念堂，抬头望见顶上的青天白日，我才重拾信心。上次来时，我还避开保安悄悄拍了个照。而这次，我打开 Ingress，摸了个 key 了事。</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33"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nj-day-1.jpg" title="中山陵山脚的猫" data-caption="中山陵山脚的猫"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nj-day-1.jpg" alt="中山陵山脚的猫"></a><span class="caption">中山陵山脚的猫</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33"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nj-day-2.jpg" title="树枝" data-caption="树枝"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nj-day-2.jpg" alt="树枝"></a><span class="caption">树枝</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33"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nj-day-3.jpg" title="三民主义" data-caption="三民主义"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nj-day-3.jpg" alt="三民主义"></a><span class="caption">三民主义</span></div><div style="clear:both;"></div><p>身负劳动合同，无论走到哪里，逃不过的是上班。我在旅途中的工作日，玩乐基本只能趁着中午和晚上。太阳刚一西斜，我就坐进了边上的 KFC。想想也挺滑稽，我确信居家办公的含义不是居中山陵旁边的肯德基办公，但我又何尝不可四海为家。</p><p>待到混够工时，天色转暗，又起身前往秦淮河边。夜晚的秦淮河还是一样的火树银花，但游客实属稀稀拉拉。河畔三三两两的庙宇已然打烊，街上的店铺也关了接近一半，只剩一些食肆与玩具商贩，想充分消化可怜的客流残渣。木质建筑上的灯光色温正好，像是一团烛光，颇有几分国风的氛围。然而，四散分布的售票亭暗示每位神祇都要单独收费，而牌匾上「古秦淮」的「古」字弄巧成拙，揭露出这不过是今人的仿制。</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50"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nj-night-2.jpg" title="亭子" data-caption="亭子" data-fancybox="sh-night"><img class="fig-img" src="nj-night-2.jpg" alt="亭子"></a><span class="caption">亭子</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33"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nj-night-1.jpg" title="光污染" data-caption="光污染" data-fancybox="sh-night"><img class="fig-img" src="nj-night-1.jpg" alt="光污染"></a><span class="caption">光污染</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33"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nj-night-3.jpg" title="弄巧成拙" data-caption="弄巧成拙" data-fancybox="sh-night"><img class="fig-img" src="nj-night-3.jpg" alt="弄巧成拙"></a><span class="caption">弄巧成拙</span></div><div style="clear:both;"></div><p>但我心中萦绕不去的结，并非对偶像商业化的贩售，抑或街边店铺低劣的仿古——这些太普遍了——而是我曾在游船上目睹的事——也可能是在苏杭某地，但姑且归于秦淮吧。游船在灯火中游曳，水波荡漾，开船师傅却咳了一大口痰，吐进了河里，诗意荡然无存。大概是我的错吧，无论对人对物，我都难以忘记不好的事，总是对某些不过如此的事情耿耿于怀。</p><p>在南京的时间并不长，不到 48 小时。我最终也没去吃一碗鸭血粉丝汤，我只须知道它还在这里就好，我想将当初的滋味永远置顶。</p><h2 id="深圳"><a href="#深圳" class="headerlink" title="深圳"></a>深圳</h2><p>深圳这个地方，我既没来过，也没多少具体的印象，平日里谈起，我能想到的不过是诸多大厂。不少熟识的人都在此工作，但这里似乎没有与之相衬的生活。尤其是香港闭关之后，乐子捉襟见肘。</p><p>这次一来，我发现深圳确实无愧于它的历史，也就是没有历史。广东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人文文化相当独特而发达的地方，可是在深圳这里，我感觉就如后现代的中关村一般。街区里的设施虽然齐全，却也乏善可陈，人文景点几乎不存在。在明晃晃的商业中心四周，围绕着许多高大而紧凑的单元楼，黑黢黢的阳台整齐地列于格子正中，在黑夜里一望，好像养猪场里密密麻麻的栅栏。</p><p>恰逢周末，好歹是国际大都市，还是有玩耍的去处。于是看了《阿凡达 2》，这也是今年第一次到线下影院。影片的特效确实惊艳，以至于觉得剧情还凑合。就是票价高达两百多，还捆绑消费了一副 3D 眼睛，位置太靠前脖子也扭得痛。在四周逛了逛，周末的商场竟然比工作日的南京还冷清，不知道是都躲在家里，还是人口真的开始消失了。我再次望向天上的格子，看不到人影，甚至没有多少光亮。</p><p>至少食物充足，而且地处沿海，洋溢着新鲜的海洋生物。常年蛰居内陆的我唐突吃到现捞的贝类和鱼块，就好像尝到了新的物种，完全停不下嘴。生啤中规中矩，依然是熟悉的杂醇，猛烈地上头。多年前在成都和这人各干一升半，回宿舍后发生了 overflow 事故。而这次双方暴风吸入 2.5L，我终于把对面逼呕两次，姑且算是扯平了吧。</p><p>但我高估了自己 COVID 的恢复情况，虽然保住了贲门的清白，但醒来后头痛到无法移动，起床都要了老命。只得取消逛中英街的计划，改为在酒店躺尸，30 小时后才基本缓解。此时行程也接近尾声了，去吃了个饭，参观了一下别人的住所——确实和我一样，都是打工人的窝。奇妙的是我看到小区与阳台的布局，我就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广味，好像梦回了小时候在广东的日子，真不知是什么隐秘的条件反射。</p><p>以我的愚见，深圳的生活质量可能还不如北京，尤其是当朋友都在远方，香港也拒人千里的时候。深圳的本质是一个巨大的工业园区，工厂、住宅、生活设施乃至学校一应俱全，但缺乏了身为城市应有的灵魂。路上的行人皆为利往，自然无暇青睐诗意。</p><h2 id="海南"><a href="#海南" class="headerlink" title="海南"></a>海南</h2><p>海南是临时加上的目的地。上一次到访海南，也是十多年前，和家里的汽车一起坐着游轮，来到这座名义上属于大陆的岛屿。那是我第一次坐海上游轮（尽管只有半小时），第一次品尝到生椰汁的滋味（但并不是很好喝），第一次在异乡度过春节（春晚播到一半村子的电视线被人剪了）。在我的印象里，海南也就是一个度假去处，别无他用。</p><p>随着年岁增长，我认识了真正的海南人，字节还有一些研发 rebase 到了三亚。我开始接受这不只是一块旅游岛，也有人在此生活，以此为家，乃至祖辈扎根于此。只是，作为习惯了在大陆上生活的人，我始终无法想象身处一块小岛上的生活。</p><p>到达海南的第一印象，就是暖和。在深圳身披外套的我，在三亚只需要单件体恤。第二印象，则是当地人行车温柔，高速上不少车可能不到 100 km&#x2F;h，让在四川习惯了 140 km&#x2F;h 还被超车的我汗颜。该不会是他们穿着海南民族服饰拖鞋吧。机场接机的滴滴师傅就穿的拖鞋，看他踩油门刹车都费劲的模样，也确实不好开太快。</p><p>说回海南的景色，我不否认其在国内独树一帜。有无人看管的野海滩，也有中外游客络绎不绝的太阳椅沙滩。在我住的地方，海滩看起来没那么商业化，除了吆呼客人的汽艇，再无其他摊位。可惜天气不好，没有装备，我也需要上班，没能下海漂浮一会儿。食物也确实不错，既有外来的川菜粤菜奶茶店，海洋生物制成的佳肴和深圳的别无二致。</p><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50"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hn-1.jpg" title="久违的沙滩" data-caption="久违的沙滩"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hn-1.jpg" alt="久违的沙滩"></a><span class="caption">久违的沙滩</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33"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hn-2.jpg" title="汽艇抢滩" data-caption="汽艇抢滩"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hn-2.jpg" alt="汽艇抢滩"></a><span class="caption">汽艇抢滩</span></div><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33"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hn-3.jpg" title="太阳椅但没有太阳" data-caption="太阳椅但没有太阳" data-fancybox="sh-day"><img class="fig-img" src="hn-3.jpg" alt="太阳椅但没有太阳"></a><span class="caption">太阳椅但没有太阳</span></div><div style="clear:both;"></div></div><p>海南是经济特区，还搞起了免税店。我在里面逛了半天，全是化妆品这类重税商品，就是没能瞅到几个消费电子。传闻海南以后还会闭关，搞成类似香港、澳门的特区，但我觉得没有什么大的意义。没有制度优势的特区不过是闭门自嗨，反而会拦住我等贡献钱包的游客。</p><p>说到底，海南于我还是更适合旅游，而非生活。相对干净的沙滩，郁郁葱葱的森林，大快朵颐的海产，都是安逸的养料。但考虑到炎热的气候，落后的设施，简陋的交通，我只能接受在此短期地躺平。在三亚，打开美团，稀疏的店铺动辄十几公里开外。大概是地质原因，海口也没有地铁，远一点就得被逼叫车。</p><p>在海南的时光匆匆滑过，临别还坐了个火车，站点的简陋程度快赶上阿尔山了。机场的贵宾厅也有点奇妙，只布置在安检前，提供方便面与冷掉的盒饭。我思忖再三，选择了方便面。</p><h2 id="成都"><a href="#成都" class="headerlink" title="成都"></a>成都</h2><p>啊，成都，家乡的省会，大学的处所，我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那还是留给未来吧，这里暂且只谈本次旅行的见闻。</p><p>搭乘川航的飞机回到巴蜀，走上廊桥我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潮冷。四川的冷，向来被誉为「魔法攻击」，但我好像突然拉升了魔法抗性，觉得也没有那么夸张。回想起刚去北京的时候，我觉得北京的寒冷好过四川，如今却反过来了。</p><p>经历几天的探索，我发现自己熟悉的一切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新校区边上的花雕醉鸡还在，无名蹄花也在；旧校区的农家手工面还在，建设巷改成了人行道，依然熙熙攘攘。最有趣的是我的入校授权也还在，尽管我 SSO 的账号都回归虚无了，但还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微信扫码亮给保安。</p><p>要说变化，其实也有。旧校区里的天猫超市边上开了家蜜雪冰城，新校区里大一住的宿舍楼（偷偷溜进去的）贴满了鸡汤，华为的 5G 货箱贴上了 5.5G 的标，商业街外面扩建了几家店铺。肯定还有不少，但我自 19 年的夏天起就没在学校正经住过多久，相关的记忆早就破败了。</p><p>这次回来，见了一些旧人，也结识了新人，还有些宿命般有趣的听闻。我愈发感觉自己的校园生活称得上残缺，现在回想起来，我为什么要那么早地奔赴工业呢？是为了钱，为了逃避无趣的学业，还是为了远离身上的枷锁呢？已经选择的路无从回头，我也并不后悔。让我高兴的是，我能亲眼看到有趣的人做着有趣的事，而他们是如此鲜活，不止存在于电波之中。</p><span class="figure-margin"></span><div class="figure fig-50 mr-1" style="width:;"><a class="fancybox" href="cd.jpg" title="一只乱入的🦈" data-caption="一只乱入的🦈" data-fancybox="cd"><img class="fig-img" src="cd.jpg" alt="一只乱入的🦈"></a><span class="caption">一只乱入的🦈</span></div><p>闲来无事时，我在城区乱逛，在成都的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打了水痘疫苗（北京的关门三周了），还看了第二遍阿凡达。一样的 IMAX，成都的价格只有深圳的零头，3D 眼镜是发的，座位也阳间不少。但对特效审美疲劳之后，剧情的短板就开始显露了。我的点评就是，它值成都的票价，但不值深圳的票价。</p><p>根据我的观察，成都是我一路上的城市里最热闹的。新冠？感冒！大家照样吃吃喝喝耍耍。在太古里喝个咖啡，楼下人潮涌动，实乃安逸之都。物价还是一如既往地低，习惯了北京滴滴的 14 块起步价，成都的 4 公里 9 块钱像在白送，尽管 9 块都够喝一碗粉了。要不是雾霾，以及诸多不可言说的因素，我可能真的想活在成都。</p><p>在成都，我时常语言错乱，上一句还是四川话，下一句就成了普通话。好在大家都支持双栈，但我还是感觉自己被污染了。</p><h2 id="结语"><a href="#结语" class="headerlink" title="结语"></a>结语</h2><p>19 天，6 个城市，我在工作的夹缝里完成了一次旅行。一路上我重温了不少风景，也见到了新的景色；再会了不少老友，也结识了几位新人。与人的部分因为涉及隐私，没有写出来，还望见谅。</p><p>我时常会想，人的生命有何意义，我又该用什么填满自己空虚的生活。这亘古的难题有千万家解，可看上去都如此牵强。在被封闭的日子里，妖魔袭来之时，我时常陷入苦想，却只是被日益抽空。于是甫一蒙恩，我就采信了那句「身体与灵魂至少要有一个在路上」，把中原大地包了个圆。</p><p>在这趟疗愈灵魂的旅途中，我很荣幸地见到了摩登又顽强的都市，和煦而怡人的海滨，安逸又充满魔法的小城；遇见了可爱的人，努力的人，上下求索的人。可能不是处处都完美无暇，也不是人人都无忧无虑，但一切都如此真实、活泼。</p><p>于是，我的回答是，我这一生应当做有趣的事，生命因此得以舒展。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来自王小波，但真理没有剽窃一说。我曾为了诸多无趣的事物（比如钱），选择了无趣的生活（比如在贵司上班）。我以为我最终会得到趣味，但不过是猴子捞月。再看看某些形如僵尸的同事，我感到深深的不安。</p><p>在这个生活的转折点，我要做下有趣的宣言。希望我的心脏还能跳动，大脑还有沟壑，灵魂还有 21 克。</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19 天 6 个城市的「WFH」。&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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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囹圄重重</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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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lished>2022-12-06T10:46:19.000Z</published>
    <updated>2026-09-13T19:25:18.747Z</updated>
    
    <content type="html"><![CDATA[<!-- excerpt --><p>又是关在家里的一天。遥想第一次居家还是在 20 年，彼时刚来北京，被隔壁的租户要求去隔离两周。自如管家慷慨地借了一套一居室，不收钱，可以出门，回想起来还算怡然自得。第二次似乎就到了今年三月，莫名其妙地在中航过了一夜，又被撵回家关了两周。自此居家连绵不绝，数不清一共关了多久。实际上掐指一算，真被锁死的日子可能拢共不到俩月，放眼全国排不上号。可真要比较，去年还能在国内上下游走，今年关卡就蔓延到了小区门口。这可就太郁闷了。</p><p>自由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何况生在此间，自由本就不多。虽然我出门挺少，但出行这种基本的权利被荒诞的理由剥夺，心情与主动宅家天差地别。比起失去自由本身，更令人忧心的是随时可能失去自由这一事实。就像六月的某日，在一个商城门口扫完码，发现排队太长，就没有进去。三天后社区打电话，说有病例去过那里，要求居家。我也懒得争辩，毕竟对方也只是伟大意志手下的一颗棋子。对这种肆意软禁的恐惧，又反过来打压了出门的兴致。</p><p>生活被极限地压缩，只剩「必要」之物的容身之所。其实生活在社会，我多少还可以挣扎几番，要是在疫情里正儿八经地上学，我可没有自信能够精神相对正常地存活至今。在学生时代，我不少的快乐都仰仗于榨取生活里少有的变数，而如今的校园生活呢，至少从我所见，剩下的只有滑稽的稳定与安宁。还有口罩，家那边的小学已经要求除了体育课必须随时佩戴口罩了。</p><p>社会人的必要之物，排在第一的似乎是工作。可是我早已对其丧失了热情。不知从多久开始，上班像咀嚼一块糖分早已嘬干的口香糖，枯燥得令人恶心。打开飞书，铺天盖地的无价值劳动，好似要溢出路由器。人总要有一点成就感和价值感吧，可是我如何能在重造泛滥的轮子时获得快感，又该怎样才能激昂地如飞蛾般被指使着扑向火烛？沐浴在这种对人的异化，我浑身爬满鸡皮疙瘩。可是某些人又能浑身充满干劲，满嘴叨叨黑话，我只能自愧弗如。</p><p>Leader 几次对我说，这毕竟是一份工作。平心而论，确实，大多数工作都差不多，出卖肉体与灵魂本就与理想主义不兼容。更吸引我关注的的是自己发生的变化：我以前也能一头扎进需求的苦海，暂时压抑自己对乐趣的追求，可现在却无能为也已。思考了一番，究其本质，还是因为生活里的乐趣被一一摘除，工作的比重被无限放大，以至于成为了主旋律。居家的每一天，睁眼就是工作，熬到下班也只有单调乏味的奶头乐。我觉得居家工作的感受很大程度取决于对工作的喜爱程度，因为工作与生活会逐渐交融，就像挡板裂开的鸳鸯锅。一不小心，两头都会变成黑暗的产物。</p><p>在这些日子里，我也重新审视了生活与金钱的关系，毕竟后者是我留在这里唯一的念想了。钱是个好东西，尽管我从不追求买房与安家，但我还有许多的愿望有待满足。明明不喜欢这里做的事，但还是选择了这里；明明愈发嫌弃这份工作，却又日复一日地凭靠惯性过活下去。低俗的我囿于金钱构成的壁垒已经几年了。可是当生活的可选项越来越少，（我所能赚得的）金钱又有什么意义？一串数字，一叠废纸。既然决定了吃技术饭，我更应该将其作为工作能力的证明，而非让其成为自己的枷锁。未来的机会数不胜数，前提是摆脱眼下漫漫长夜望不到边的生活。</p><p>其实，我无法忍受的并非生活基调的无趣，而是方方面面密不透风的窒息。曾经周末偶尔去商场吃喝玩乐，我都觉得勉强过得去，可现在随时原地卧倒动弹不得，一切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服务。多么可悲啊。多年前，我还幻想自己出身社会之后，工作再苦再累，多少能实现一些微小的心愿，譬如在周末飞赴他城，与阔别的老友喝酒聊天，或在长假远赴重洋，看看抢滩的虎鲸如何吞下海豹。就像我曾胡作非为的日子，身负重担亦可自由如风。可是现在的世界对每一个追寻快乐的人都饱含敌意，我好像也落进了祖辈体验过的身不由己。</p><p>我想要经历更多，而不是被锁死在大厦中的一间格子，成为时代的祭品。我想趁自己还能选择时逃离，而不是安详地死在看似舒适的窝里。出国其实一直在我的展望之中，但原本并非如此迫切，是意外不断叠加，计划因而一再提前。我很幸运地抓住了一个机会，这次我将义无反顾。尽管在美国的前路不会容易，甚至我未必能起身成行，但我总要试一试。穷则变，变则通，比起艰难险阻，我更害怕死水一潭。</p><p>如果美国不欢迎我，那就去世界看看吧。趁自己还有精力，趁这个世界尚且平静，当一个大号的三和大神有何不可？这个国度的众生常为惯例所苦，仿佛要么读书要么工作，生活就是老实走完结婚买房繁殖去世的固定程序。这种对稳定的崇拜让我倍感荒谬，就像好端端的人类让自己成为一株扎根的植物。这颗蔚蓝的星球很大，而我的生活应当更大，胡为乎泥中？</p><p>前几天踏入 24 岁，也是迎来了生命的第 25 个年头。其实看着增长的数字，我更多感到的是自身的渺小和年华的逝去。但如果要让我许下一个愿望，那我希望在未来的一岁里，能够跳出桎梏，跃迁到可以自由呼吸的时空。</p>]]></content>
    
    
    <summary type="html">&lt;p&gt;灵与肉都被羁押的杂想。&lt;/p&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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